“规则,”我强迫自己开口,声音干涩但尽量平稳,“传闻的规则是关键。第一,真心害怕且事情发生在学校。第二,讲述时不能停。第三,天亮前不能单独离开。”
我看向他们:“我们四个人,都符合第一条吗?我们的恐惧,真的都‘发生在这所学校’吗?还是说…有些只是‘听说’?”
苏婉脸上的怪笑收敛了些,眼神幽幽地盯着我:“继续说。”
“林晓的故事,是她室友的男友的经历。王胖的故事,是他‘亲眼所见’。苏婉,你的故事,是一个‘学姐的声称’。而我…”我顿了顿,“我的恐惧,是‘发现我们早已死亡’的真相,这本身就是对当前处境的推测,并非发生在学校的过往事件。”
“所以你在暗示,我的故事是听来的,可能不‘真心’,或者不‘真实’?”苏婉挑起眉,暗红的指甲在幽绿光下像凝固的血。
“不,”林晓忽然轻声插话,她低着头,声音细若游丝,“云庭,你漏了一点。规则说的是‘真心怕着什么,而且那事儿就在这学校里发生过’。重点是‘发生过’…不一定非要亲身经历,对吧?只要那件事…确实在这所学校里存在过。”
她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有种奇异的空洞:“我的故事…楼梯鬼打墙…是真的发生过。因为那个电工社的男生,是我哥哥。”
我们三个都愣住了。
“他休学了,不是因为精神失常,”林晓的眼泪无声滚落,“是因为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后,坚持要回旧楼‘把事情结束’。然后…他就再也没出来。校方和家里找过,没找到,说是可能自己离开了。但我知道他没有。他的东西都在宿舍,他最喜欢的护身符…”她摊开手,手里那个褪色的护身符在绿光下显得格外破旧,“…在我这里。是我后来,在旧楼楼梯拐角捡到的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墙外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,只剩下死寂,但那寂静更让人窒息。
“所以,你的恐惧,不只是听说的故事,”苏婉慢慢地说,“是失去亲人的痛苦,和对他遭遇的恐惧的结合。这很‘真心’。”
“那…那我也是真的!”王胖急忙辩白,“我亲眼看见的!而且后来我也被那些东西盯上了!”
“我信你,”我看向王胖,又转向苏婉,“苏婉,你的‘学姐’,和你关系不一般吧?或者说,那个故事,真的只是‘听说’吗?”
苏婉沉默了。绿光在她脸上跳动,她精致的妆容此刻看起来有些斑驳。过了好几秒,她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毫无笑意。
“她是我姐姐。双胞胎姐姐。”
倒抽冷气的声音来自王胖。
“她没疯,也不是被替换了。”苏婉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刺入耳膜,“她是自己走进那面镜子里的。她说,镜子那边‘更好’。她留了张纸条,然后就消失了。盥洗室里只有一点点血迹,镜子完好无损。所有人都说她失踪了,或者自杀了。但我知道不是。有时候…我在镜子里,能看到她。她在对我笑,招手让我过去。”
她撩开额前的长发,绿光下,她的脖颈侧面,似乎有一小块淡淡的、不规则的暗红色印记,像是…一个模糊的手印。
“所以,我们三个的故事,”我总结,喉咙发紧,“都直接关联着亲近之人的‘消失’,而且都与这座学校的怪谈地点重合——楼梯、镜子、地下室模型。我们的恐惧,源于真实的、深刻的失去,并且确信那些‘异常’是真实的。”
“那你呢,云庭社长?”苏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,“你的恐惧是什么?‘发现我们早已死亡’?这听上去可不像是有个具体的、发生在学校的‘失去’故事。更像是一种…哲学性的恐惧?或者,是洞察真相后的结论?”
压力骤然集中到我身上。王胖和林晓也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重新升起的恐惧。
是啊,我的故事呢?我引导了这次聚会,我“以为”是我发了帖子,结果发帖人是神秘的“404的守夜人”。我像一个闯入者,一个观察者,一个试图解开谜题的人。我的“恐惧”是 哲学层面的,是关于“真相”本身的。
“也许…”我看着地上那行“找出第四个”,一个冰冷的想法逐渐清晰,“也许问题的关键,不在于谁的恐惧不够‘真实’,而在于…我们四个当中,有一个人,他/她所‘恐惧’的那件事,并不是‘已经发生过的’,而是…‘即将发生的’,或者‘正在发生的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王胖没听懂。
“意思是,”苏婉接话,她似乎明白了,眼神锐利起来,“有一个人,他/她害怕的事情,还没有‘结果’。或者说,他/她害怕的,就是‘今晚’的结局。而我们其他人的恐惧,关联的悲剧都是过去时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林晓问。
我看向他们,缓缓道:“我们各自故事里,亲近之人的‘结局’是什么?林晓的哥哥,消失在楼梯循环。苏婉的姐姐,走进了镜子。王胖…你故事里那个被模型追逐的‘感觉’,最终有确切结局吗?你看到手臂缩回去,篮球上有粉末,但之后呢?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结束了吗?”
王胖脸色变了变:“好…好像没有。后来我换了体育馆,就没再感觉了。但…但这能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你的‘恐惧’可能尚未被‘确认’。”我步步紧逼,“而我的恐惧,是‘发现我们早已死亡’,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验证的‘结论’或‘可能性’。但如果,我们之中,有一个人,他/她所恐惧的,就是‘自己即将成为怪谈的一部分’呢?”
我顿了顿,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想:“如果,那个‘不该存在的第四个’,并不是因为不够恐惧,而是因为…他/她根本就不是以‘参与者’的身份被拉进来的,而是…作为‘仪式的一部分’?作为…祭品?或者,作为那个让‘恐惧成真’的…触发点?”
话音刚落,教室中央那点幽绿的光猛地暴涨,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室!
我们终于看清,那绿光并非来自蜡烛,而是来自地板——原本摆放蜡烛的地方,地板消失了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,绿光从洞中弥漫上来。而洞的边缘,地板像被腐蚀一样,正在慢慢变成灰烬,向四周蔓延。
更骇人的是墙壁。四面墙壁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清晰的画面,像老式电影胶片,又像浸血的壁画:
一段无限循环的楼梯,一个男生精疲力尽地奔跑,永远回到原点;
一面布满水汽的镜子,镜外是一个女孩惊恐的脸,镜内,另一个长得一样的女孩,正微笑着将手伸出镜面;
堆满废弃人体模型的地下室,那些惨白的塑料肢体在黑暗中无声舞动,其中一个模型的脸上,似乎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;
最后,是这间404教室。画面里,四个模糊的人影围坐,三个人在讲述,一个人静静地听。当第四个人即将开口时,另外三个人突然同时扑向了他/她…画面在这里扭曲、破碎,只剩下大片泼溅状的深色污迹。
“这是…这是什么?”王胖尖叫。
“是我们的‘故事’…”林晓喃喃道,“但…最后那个…”
“最后那个,是结局。”苏婉的声音异常冰冷。她指向那幅教室画面,“看,四个人,只有三个是‘讲述者’。第四个人,是被‘使用’的。”
“使用?”我心头寒意大作。
“传闻需要四个‘真心恐惧’的人来激活某种东西,”苏婉语速加快,像是终于想通了关键,“但也许,真正需要的,只是三个人的‘恐惧’作为燃料。而第四个人…是让这些‘恐惧’显化成‘真实’的…锚点,或者媒介。他/她的‘恐惧’,必须是关于‘自身处境’的,必须是未完成的、开放性的,这样才能与这个仪式现场共鸣,将前三者的恐惧‘拉’进现实!”
她猛地看向我:“云庭!你的恐惧!‘发现我们早已死亡’!如果这是真的,那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什么?如果这不是真的,那你恐惧的就是一个‘未发生的可能性’!这两种情况,都完美符合‘开放性’和‘与现场共鸣’!”
“不!也可能是你!”我反驳,脑子飞速运转,“你姐姐走进了镜子,你的恐惧是‘被替换’,是‘镜中倒影不对劲’!但这是已发生在她身上的事!你的恐惧,是关于她,还是关于你自己也可能遭遇同样的事?如果是后者,那也是未发生的!”
“我…”苏婉一时语塞。
“还有我!”王胖喊道,“我一直觉得有东西跟着我!这也没结束!”
“都闭嘴!”林晓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凄厉。她一直紧握的护身符,此刻正发出滚烫的温度,烫得她手心发红冒烟。
“哥哥…哥哥的护身符在发热!它在指方向!”
她颤抖地抬起手,那护身符像被无形的手指牵引,缓缓转动,最终,指向了我。
不,是指向我的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