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也跟着冲到门口。只见王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狂奔,冲向楼梯口。可紧接着,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:“怎么还是四楼?这不可能!”
我们跑过去,只见楼梯口的楼层标识,赫然是一个锈迹斑斑的“4”。而我们刚刚跑过来的走廊另一头,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,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口!
鬼打墙…真的出现了。
“回教室!快!”我头皮发麻,拉着最近的林晓往回跑。苏婉紧随其后。王胖也连滚爬爬地跟回来。
我们冲回404,砰地关上门,用身体顶住。四个人喘着粗气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“是…是我的故事…”林晓带着哭腔,“它来了…”
“不止。”苏婉声音发干,她指着教室前面墙上那块破烂的黑板。
黑板上原本积着厚厚的灰,此刻,在灰尘上,竟然慢慢显现出几个模糊的掌印,像是有人用手在上面摸索过。紧接着,黑板旁边那面裂了缝的旧穿衣镜里,我们的影像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不,不是晃动。是镜子里的“我们”,动作和我们本人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同步。镜中的苏婉,头似乎比本人偏的角度大了一点点;镜中的王胖,嘴好像咧开了一丝;镜中的林晓,手里的护身符不见了;而镜中的我…我背后,好像多了一个朦朦胧胧的、贴着我的黑影。
“啊——!”林晓尖叫起来,闭上眼不敢再看。
“镜子…我的故事…”苏婉这下也真的慌了神。
“还有…还有我的…”王胖带着哭音,指着教室后面堆杂物的角落。那里有几个破旧的、落满灰的数学教学模型,几何体之类的。而此刻,其中一个石膏圆锥体,正在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…倾斜。就像有个看不见的手,在轻轻推它。
三个人的恐惧,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在这个封闭的旧教学楼里,开始渗入现实。
“云庭!该你了!你还没讲!”王胖冲我吼道,“快讲你最怕的!是不是讲完就结束了?是不是?”
我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脸,又看看门外死寂而异常的黑暗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不对,这一切都不对。传闻只是传闻,怎么可能真的引发超自然现象?可眼前的一切怎么解释?巧合?集体幻觉?
“我…”我张了张嘴,突然,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我。
这个“四人故事会”的传闻,最初到底是怎么来的?为什么规则强调“不能落单”?为什么必须是“真心害怕且事情发生在学校里”的人?
我环视眼前三人:怕楼梯鬼打墙的林晓,怕镜中异影的苏婉,怕活动模型的王胖。还有我。
我们四个,是因为我那封匿名帖聚在一起的。可如果…那帖子不是我发的呢?
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我猛地掏出手机,想打开论坛查看。没有信号,一格都没有。但我之前缓存了页面。我手指发抖地点开那个帖子——
发帖人ID:404的守夜人。
根本不是我!我从来没注册过这个ID!
有人用某种方式,让我“以为”那帖子是我发的,把我引到了这里。不,是把我们四个,都引到了这里!
“你怎么了云庭?快讲啊!”苏婉催促,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。
我看着他们,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。如果…我们每个人的“恐惧”,并不仅仅是故事呢?如果那其实就是我们各自…死去的原因呢?
林晓,永远走不出去的楼梯…是不是意味着她最终被困死、累死在某个循环的空间?
苏婉,镜子里的倒影替换了她…是不是指她的身份、甚至存在,被某种东西夺取了?
王胖,被活动的人体模型追逐…是不是象征着被那些冰冷的、无生命的、但充满恶意的“模仿物”杀死?
而我自己…我之所以组织这次探险,是因为我“最怕”的,是“被遗忘的真相”。我是推理社的,我执着于揭开谜底。那我最怕的,是不是就是最终发现,那个被所有人遗忘、被掩盖的恐怖真相,恰恰关于我自己?
“我…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象话,“我最怕的…是发现我们其实早就死了,却还在重复死亡的过程而不自知。”
这句话说完,教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啪。啪。啪。啪。
四声轻响。那四根蜡烛,在同一瞬间,熄灭了。
彻底的黑暗降临。
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,我仿佛看到,教室的门无声地开了。门外,并不是我们熟悉的走廊。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、深不见底的楼梯。
楼梯的墙壁上,布满了模糊的、挣扎的手印。而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,似乎堆着许多苍白的东西,轮廓像是…静止的人体模型。一面破碎的镜子,倒在楼梯口,镜面朝上,里面映出我们四人惊骇欲绝的脸,以及我们身后,那片浓郁如墨的黑暗。
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。
没有尖叫,没有奔跑。只有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,和我们几乎停止的心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一点幽绿色的、冰冷的光,自教室中央原本放蜡烛的地方,缓缓亮起。
借着那惨淡的绿光,我们看到,地上用灰尘写着几行字,像是刚刚有人用手指划出来的:
“故事讲完了。”
“恐惧已成真。”
“欢迎来到…404的永恒之夜。”
而教室的前后门,都消失了。只剩下光秃秃的、布满污渍的墙壁。
我们四个人,背靠着背,站在冰冷教室的中央,被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。之前门外那啪嗒的脚步声,又一次响起了。这一次,它不再掩饰,缓慢、沉重、拖沓…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后面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苏婉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死寂中格外瘆人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”她喃喃道,转过头。借着那点绿光,我看到她的脸,一半隐在阴影里,嘴角却扯出一个极端不自然,仿佛被什么东西硬拉出来的笑容。
“云庭,你猜对了一半。”她的声音变了,夹杂着另一种粗糙的仿佛很多人在同时低语的杂音。
“我们确实‘死’了某个过程里。但还没…完全结束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我的身后。
我僵硬地、一点点转过头。
在我身后的墙壁上,不知何时,浮现出一幅巨大,用深褐色污迹涂抹成的简笔画。画里,是四个模糊的人影,围坐在一起。而其中一个人影的胸口,插着一把扭曲的像是用蜡笔反复涂画而成的刀子。
绿光忽明忽灭。
那幅画下面,灰尘簌簌落下,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字:
“现在,找出你们之中,那个不该存在的‘第四个’。”
“或者,一起留下。”
脚步声,停在了紧贴着我们四周的墙外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开始敲门了。
敲门声不疾不徐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最薄弱的瓣膜上。四面墙外都是,头顶天花板上也传来拖沓的摩擦声,仿佛有无数赤脚在水泥上慢慢挪动。
绿光忽明忽灭,映着苏婉半边诡异笑着的脸,和地上那行“找出第四个”的灰尘字迹。
“不该存在的…第四个?”王胖牙齿打颤,声音破碎,“什么意思?我们…我们中有一个是鬼?”
“或者,”林晓紧紧攥着那个褪色的护身符,指关节绷得发白,“我们都已经是了,只是有一个…自己不知道?”
“闭嘴!”我低吼,大脑疯狂转动。推理社的经验在绝境里被逼了出来。必须冷静,必须找到逻辑,哪怕是在见鬼的逻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