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学校有个传闻,说每年四月第一个星期五的凌晨,如果凑够四个人在旧教学楼的404教室,点上蜡烛,轮流讲自己最怕的校园怪谈,就会发生特别邪门的事。
这传闻流传了七八年,每年都有人去试,结果不是半路被保安逮住,就是自己吓破胆跑了,从来没人真坚持到天亮。所以渐渐地,就成了个笑话——直到今年。
我是云庭,推理社的挂名社长。说实话,我对怪力乱神没兴趣,但对“为什么这个传闻能流传这么久”特别有兴趣。所以我做了件挺缺德的事:我在学校论坛匿名发了帖,装作神秘知情人,说我知道404仪式的“完整规则”,想知道的,今晚十二点,旧教学楼楼梯口见。
我本意是想钓鱼,看看哪些人会来,套套话。可那天晚上,真来了三个人。
林晓,大二,短发,总低着头,手里紧紧攥着个褪色的护身符。王胖,其实不算特胖,就是壮实,体育生,但脸色白得不对劲,一直东张西望。还有个叫苏婉的女生,长发,指甲涂成暗红色,抱着胳膊靠在墙边,看不出是害怕还是不耐烦。
“就咱们四个?”王胖嗓子发干,“真…真要去啊?我听说去年有伙人试到一半,有个哥们儿直接精神失常了,现在还在家休学呢。”
苏婉嗤笑一声:“怕就别来。云庭是吧?你说你知道规则,说说看。”
我清了清嗓子,其实我心里也没底,但戏得做全。“第一,得是真心怕着什么,而且那事儿就在这学校里发生过的人。第二,讲的时候不能停,再怕也得讲完。第三…”我顿了顿,观察他们的表情,“天亮前,谁也不能单独离开这栋楼。”
林晓猛地抬头,声音细细的:“为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传闻说,”我压低声音,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,只剩下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,“讲出来的‘恐惧’,可能会…暂时变成真的。落单的人,容易撞上。”
王胖倒吸一口凉气。苏婉却挑了挑眉,居然有点兴奋的样子。
来都来了。我们几个顺着堆满杂物的楼梯,摸黑上了四楼。404教室的门没锁,一推,吱呀——声音长得让人头皮发麻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排歪倒的课桌,厚厚的灰尘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灰尘气。
我掏出准备好的四根白蜡烛,在教室中央摆成个正方形。点燃。火苗窜起来,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我们四个人的脸,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,扭曲晃动着。
“谁先来?”我问。
一阵沉默。能听到外面风吹过破损窗户缝的呜咽声,像谁在哭。
“我吧。”林晓忽然开口,她手指绞着护身符的带子,指节发白。“我最怕的…是‘永远走不出去的楼梯’。”
她告诉我们,她大一刚来时就听学姐说过,旧教学楼有时会出现“鬼打墙”。特别是夜里,如果一个人走楼梯,可能会发现楼梯台阶数不对,怎么走都回到同一层。而她室友的男朋友,就经历过。
“那男生是电工社的,有天晚上来旧楼找落下的工具。他上了三楼,找到东西就想下楼,可走了半天,抬头一看,门牌还是‘301’。他以为看花眼,继续下,结果又是‘301’。”林晓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当时就毛了,开始跑,疯狂往下跑,可每次抬头,不是301,就是302,永远到不了一楼。他喊,没人应。手机根本没信号。”
“后来呢?”王胖咽了口唾沫。
“后来他累瘫在楼梯上,不知道过了多久,听见上面有脚步声,很慢,啪嗒…啪嗒…他不敢回头,那脚步声就在他背后那一阶停住了。然后…他感觉有冰冷的东西,在他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蜡烛偶尔噼啪一下。
“他惨叫一声,连滚带爬往下冲,这次,一下子就冲到了一楼大厅。”林晓抬起头,眼睛里有烛光在跳,“保安发现他时,他蜷在门口哆嗦,手里死死攥着个东西。你们猜是什么?”
“什…什么?”王胖问。
“一撮长长的、黑色的头发。女人的头发。”林晓说完,长长吐了口气,好像用光了力气。
她话音刚落,我们头顶的日光灯管,突然滋滋响了两声,猛地闪了一下!虽然没亮,但那一瞬间的蓝白光,把每个人惨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电路老化吧…”我强作镇定,但心里咯噔一下。旧楼早断电了,灯管怎么可能闪?
“该我了。”苏婉好像没受影响,撩了下头发,“我怕的,是‘镜子里的倒影不对劲’。”
她说的是老女生宿舍楼(现在已经改成了仓库)的传闻。那栋楼以前死过人,有个女生在公共盥洗室的镜子前割腕了。从那以后,夜里独自去那层楼盥洗室的人,有时会从镜子里看到,自己背后站着另一个人。但一回头,什么都没有。
“不是普通的错觉。”苏婉眼神有点飘,“我认识一个学姐,她声称见过。她说镜子里那个‘人’,动作和她不完全同步,而且…在笑。最恐怖的是,那东西会一天天在镜子里离你越来越近。今天在门口,明天就在你身后第三格,后天…就贴在你背后了。等它完全和你影子重叠时…”
“会怎样?”林晓颤声问。
苏婉没直接回答,反而问:“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?照镜子时,突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,或者某个瞬间,你觉得‘它’有自己的想法?”她笑了笑,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下巴,“那个学姐,后来再也不敢照任何镜子,甚至看到反光的东西都害怕。她说,感觉有什么东西,通过镜子,换到她这边来了。”
一阵穿堂风掠过,四根蜡烛火苗同时猛地一歪,几乎熄灭,教室里骤然暗了一瞬,随即火光又挣扎着亮起,但似乎比刚才微弱了些。
王胖擦着额头的冷汗:“该…该我了吧?我怕的…比较俗,就是‘半夜实验室里会动的人体模型’。”
他说的医学部那边的事,有些废弃的模型会被暂时堆在旧楼的地下室。
“有次我们篮球队训练晚,我抄近路从旧楼后面走,看到地下室那个气窗有光一闪一闪。我好奇,趴过去看…”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“我看到那些模型,就是塑料骷髅、半身人体那些…在跳舞。也不是跳舞,就是…在动,没规律地抽搐、摇晃。中间那个最完整的人体模型,还一点点、一点点地把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,对着窗口…好像看着我。”
他讲得磕磕巴巴,但那种质朴的恐惧反而更真实。我注意到,他说话时,一直不安地瞄着教室前后门。我也下意识看了一眼。门关着,但门上的小玻璃窗户外,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“然后呢?”苏婉追问。
“然后我就跑了啊!头都不敢回!”王胖搓着胳膊,“可这事没完。后来有好几次,我晚上自己在体育馆加练,总感觉有东西在角落里看我。我一回头,啥也没有。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特别清楚。直到有一次,我实在受不了,猛地把手里的篮球砸向那个角落…”
他停住了,嘴唇发抖。
“你砸到什么了?”林晓小声问。
“我…我好像看到,一个惨白惨白的塑料手臂,唰一下缩到更衣柜后面去了。”王胖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可等我开灯过去看,什么都没有。但我篮球上…沾了点灰白色的粉末,像…像石膏粉。”
他讲完了,整个人像虚脱一样。我们四个陷入沉默,只剩下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。气氛越来越凝重,空气好像都变粘稠了。我开始有点后悔搞这个“调查”了,因为这地方的感觉,真的越来越不对劲。
“该你了,云庭。”苏婉看着我,眼神在烛光下深不见底,“你组织大家来的。你最怕什么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我其实早就打好了腹稿,准备编一个听起来合理但又不过分吓人的故事。可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——
“啪嗒。”
很轻的一声,从教室外面的走廊传来。
像是…有人光脚轻轻踩在灰尘上的声音。
我们四个人瞬间僵住,齐刷刷看向教室门。门外是黑暗,死寂的黑暗。
“听…听错了吧?”王胖声音发颤。
“啪嗒…啪嗒…”
声音又响了,这次更清晰,而且…不止一个。像是好几个人,踮着脚,用很轻、很怪的节奏在走廊里走动。声音由远及近,到了我们教室门外,停住了。
我的心跳得像擂鼓。林晓紧紧捂住嘴,眼睛瞪得老大。王胖缩起了脖子。苏婉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门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门外再没声音。好像那东西就静静地站在门外,隔着薄薄的门板,和我们一起听着蜡烛燃烧的声音。
“是…是风吹动什么东西吧?”我试图解释,但自己都不信。哪来这么有节奏的风?
“规则说,讲出来的恐惧可能会成真。”苏婉慢慢转过头,看着我,又看看林晓和王胖,“楼梯…镜子…会动的模型…咱们三个,可是刚讲完啊。”
这句话像冰水浇在我们头顶。我猛地看向林晓,她最怕“走不出去的楼梯”。而我们现在,就在四楼!
“跑!”王胖第一个崩溃了,他猛地跳起来,冲向教室门,拉开门就往外冲。
“别出去!不能落单!”我赶紧喊,但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