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在会场玉砖上,映出两道并立的影子。苏晚的手仍扶在陈辞臂上,掌心沾着他温热的血。她没松开,他也未再示意。两人站在原地,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,压住了整个会场的呼吸。
就在这时,她指尖一颤。
不是因为情绪,而是掌下肌肉骤然绷紧——陈辞的右腿微动,重心下沉,脚底与玉砖之间传出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
地面震了。
不是地震,是杀气自四角玉柱后涌出,如同铁线勒入骨缝。五道黑影藏于柱后已久,此刻同时破空而起,衣袍撕裂空气,直扑中央。为首者手持断裂梅枝,枝头残花枯败,却泛着诡异红光,直指陈辞心口。
“邪祟当诛!”
声音未落,剑光已至肩侧。
苏晚惊呼出口,本能抬手欲挡,却被一股袖风扫中手腕,力道不重,却让她踉跄后退半步,再难上前。她站定,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划过陈辞左肩,布袍撕裂,血珠飞溅,在空中拉出细碎红线。
陈辞没躲。
他右脚猛然踏地,整块玉砖瞬间龟裂,裂缝如蛛网蔓延。心口封印处的剧痛还在翻滚,黑气顺着经脉游走,像无数细针扎进肺腑。但他咬住牙关,左手向前一送,将花神令狠狠插入砖缝之中。
令牌入地,嗡鸣一声。
地脉微震,仿佛有根无形之柱自脚下升起,撑住了他摇晃的身体。他借这一插稳住身形,非但不退,反而顺着剑势前冲,任由伤口撕裂更深,鲜血顺着手肘滴落,一步踏入敌阵核心。
三尺。
距离领头叛神只剩三尺。
对方瞳孔骤缩,显然没料到他会迎伤而上。手中梅枝法器急转,欲横扫格挡,可陈辞右手已成掌,掌心浮现出暗红纹路,像是彼岸花开前的胎记,幽光吞吐不定。
“你奉谁之命?”他问。
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进人心。
那人没答,只吼出一句:“乱序逆纲,死不足惜!”
话音未落,陈辞掌已拍出。
手掌贴上对方胸口刹那,彼岸真神之力第四阶段“吞噬神力”轰然发动。那不是抽灵夺气的掠夺,而是从根源处碾碎本源的镇压。叛神脸色瞬间灰败,胸膛凹陷,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,整个人向内塌陷下去。
一声闷响。
像是干柴折断。
叛神双目暴凸,口中溢出黑血,四肢抽搐,随即软倒,身躯迅速干瘪,皮肤紧贴骨骼,如同百年枯尸。陈辞收掌,指尖滴血,落在玉砖上,发出“嗒、嗒”两声轻响。
他站在尸体旁,肩头血流不止,呼吸略沉,可眼神比先前更冷。
剩下四名叛神僵在半空,攻势戛然而止。他们看着地上同伴的死状,握兵器的手开始发抖。一人低头看向那具干尸,发现其眉心竟浮现出一朵残缺的彼岸花纹,正缓缓消散——那是被更高位格之力彻底抹除神基的标志。
全场跪伏的年轻子弟终于抬头。
他们亲眼看见有人敢向陈辞出手,也亲眼看见那人当场毙命。没有人再怀疑这个男人的力量。刚才那一掌,不是拼杀,是碾压;不是反击,是宣告。
陈辞缓缓抬起右手,沾血的掌心对着剩余四人,轻轻一握。
空气扭曲。
两名叛神脖颈骤然内陷,喉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。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,便窒息倒地,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
还有两人悬在半空,脸色惨白。
其中一人猛地调转方向,欲逃出会场,可刚飞出丈许,陈辞目光扫去,隔空镇压之力再现。那人如遭雷击,身体猛然坠落,砸在玉砖上,脊骨断裂,瘫在地上无法动弹。
最后一人跪了下来。
不是被迫,是主动屈膝,额头触地,浑身颤抖。
陈辞没看他们。
他转头扫视全场,目光所及之处,所有抬头的人都立刻低下头去。前排长老闭目装死,后排少主屏息静气,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。会场重归死寂,比之前更加压抑。
他嘴角溢出一丝冷笑,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:“想杀我?还差一口气。”
话音落下,周身气息非但未衰,反而因杀戮激发潜能,隐隐有突破封印桎梏之势。彼岸铠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,血色纹路自肩头蔓延至锁骨,又迅速隐去。
苏晚站在三步之外,双手微颤。
她没靠近,也不敢再动。刚才那一幕太快太狠,快得她来不及反应,狠得她心头发寒。她知道陈辞强,可从未见过他如此凶戾——以伤换杀,迎刃而上,仿佛疼痛对他而言不是阻碍,而是燃料。
她看着他肩头的伤口,血还在流,顺着手指滴落。可他的站姿依旧笔直,左手仍牢牢握着插入地中的花神令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自己钉在这里,绝不后退半步。
阳光扫过玉阶,落在他身上。
影子边缘泛着赤红,比先前更深,几乎渗进地缝。一片落叶停在阴阳交界处,悬而未落,仿佛时间也被这股杀意冻结。
陈辞缓缓吸了一口气,将体内翻涌的黑气再度压回心口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月季花神不会只派这几人来试探,这场围杀背后,还有更多布局正在运转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他还站着,规则就由他来定。
他拔出花神令,令牌离地瞬间,地脉轻颤,仿佛回应主人的意志。他握紧令牌,目光再次扫过全场,无人敢迎视。
苏晚终于迈步上前,停在他侧后方一步处,没有再扶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着,像一道影子,守在他身边。
陈辞没回头。
他盯着前方青铜门,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幕后之人的眼神。他知道她在等,在等他倒下,在等他失控,在等他露出破绽。
可她错了。
越是重伤,他越清醒;越是流血,他越凶狠。那些以为他虚弱可欺的人,已经死了三个。
他还活着。
而且,比刚才更强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用袖口擦去掌心血迹,动作很慢,却不带一丝狼狈。然后,他将手垂下,五指张开,又缓缓合拢,仿佛在测试力量是否仍在。
指尖传来微微麻意,那是彼岸之力与诅咒交锋后的余波。
他不在意。
只要还能动,就能杀。
会场内再无动静。伏兵已灭,叛首尽亡,剩下的人都明白——今日若敢抬头,明日便是尸体。
陈辞站在玉砖中央,肩血染袍,影子深红,左手持令,右手垂落,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面晕开一朵朵细小的花。
苏晚站在他身后,目光落在他背影上,忽然觉得,这一刻的他不像人,倒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神。
杀人不过头点地。
他杀人,连头都不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