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你拿金线当武器,我拿金线给你缝嘴
那股威压沉重如山,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寒,仿佛有无数只冰冷湿滑的手,从四面八方伸来,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和肺叶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吞咽凝固的沥青,粘稠而绝望。
萧清雪闷哼一声,俏脸瞬间煞白,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我强迫自己抬起头,看向那声音的来源——我们掉下来的那个陷阱上方,那条幽深的主墓道入口。
只见石室四周墙壁上,那数以万计的金色丝线,此刻如同受到了无声的号令,纷纷从缝合的尸身上脱离出一部分。
它们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,朝着主墓道口汇聚而去,在半空中急速交织、盘旋、勾勒。
短短几秒钟,一个完全由流动的金色光线构成的半透明人形,便悬浮在了墓道口的黑暗之中。
它有着模糊的人类轮廓,甚至能看出宽袍大袖的古老样式,但它没有五官,脸部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光之漩涡,散发着比周围夜明珠更盛千百倍的刺目金芒。
它没有实体,只是一个由无数金线编织成的阴影和光的集合体,而每一根构成它身体的线条,其另一端,都深深扎根在下方陪葬坑里某一具女尸的血肉之中。
它就是这整个邪术大阵的核心,那个藏在幕后的操纵者!
这个被我暂时称之为“阴阳师父”的存在,并未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我,而是戏谑地扫了一眼被我护在身后的萧清雪,似乎在评估我们这两个闯入者的价值。
紧接着,它意念一动,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-吟,从我面前的徐若琳喉咙深处挤出。
我骇然看到,她身上那些原本只是维系着“活尸”状态的金色丝线,猛然间收紧!
金线深深地勒进了她的皮肉,在她苍白的脖颈、手腕和脚踝处,勒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。
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的提线木偶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那双刚刚流下血泪的眼睛猛地瞪大,眼白部分迅速充血,嘴巴大张,却因为魂魄被禁锢,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、最极致的痛苦嘶吼。
“看来,你很在意这件‘新作品’。”那阴阳师父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残忍,“她的底子不错,可惜魂魄太烈,始终不够温顺。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慢慢调教。”
它的光影之躯微微前倾,那无面的漩涡对准了我。
“或者,你可以帮我一个忙。你的身体,似乎比这里所有的材料都要有趣。献上它,成为我收藏里最完美的一件‘长生衣’。那样,我或许可以让她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它顿了顿,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:“否则,我就在你面前,用这些金线,把她一寸一寸地,拆成最零碎的肉块。”
萧清雪气得浑身发抖,银牙紧咬,手中的符箓光芒吞吐不定,却因为投鼠忌器,不敢妄动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我脸上的愤怒和紧张,在这一刻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半空中的金线人影一眼。
我的目光,始终平静地落在徐若琳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。
在对方看来,这或许是恐惧或屈服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当那门“阴阳拆解术”烙印在我脑海中的那一刻,眼前这个所谓的“阴阳师父”,在我眼中,就已经从一个恐怖的邪道巨擘,降格成了一个……手艺粗糙的蹩脚裁缝。
它还在用“剪刀”和“蛮力”威胁人,而我,已经掌握了“拆线”的法则。
在一片死寂的对峙中,我缓缓地,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根平平无奇的“天工针”。
“你找死!”
见我竟敢无视它的威胁,那阴阳师父显然被激怒了。
徐若琳身上的金线再次收紧,眼看就要将她的手腕勒断!
我却置若罔闻。
没有去碰触金线,更没有用蛮力去撕扯。
我捏着天工针,将针尖悬停在徐若琳手腕处,那根深深勒入皮肉的金线正上方,相隔不过一指的距离。
然后,我闭上了眼睛,将体内的一丝真气,按照“阴阳拆解术”中记载的、一种无比奇特而复杂的韵律,渡入了天工针之内。
嗡——
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,从针尖响起。
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高频的震动。
下一秒,奇迹发生了。
那根坚韧无比、连萧清雪的法器都未必能轻易斩断的“阴金咒线”,在天工针的震动频率下,竟像是被唤醒的冬眠之蛇,猛地一颤!
它不再是死物,而是活了过来!
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,带着极度的恐惧与抗拒,开始自行地、飞快地从徐若琳的皮肉中褪出!
没有切割,没有撕裂,更没有一滴血流出。
那金线就这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一寸地向后倒退,仿佛时光倒流。
被它勒出的深深沟壑,在它退出的瞬间,便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抚平,恢复了原本白皙的模样。
针尖所指,咒术瓦解!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玄妙美感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!”
半空中,那金线人影第一次发出了带有惊骇情绪的咆哮。
它能感觉到,自己对那根金线的控制权,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,强行剥离!
这种无视规则、釜底抽薪的拆解方式,彻底引爆了它的怒火。
“混账东西!给我死!”
轰隆!!
整个环形石室剧烈地晃动起来,穹顶的夜明珠光芒狂闪,无数灰尘簌簌落下。
阴阳师父彻底暴怒,它从周围那数百具女尸身上疯狂抽取着积攒了千年的怨气与阴能,整个空间的气压骤然暴增数倍!
“嘶啦——”
数十根原本固定在石壁和其余尸身上的金色丝线,猛然绷断!
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毒蛇,在半空中一个盘旋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化作一片密集的箭雨,从四面八方,攒射向我那只持着天工针、正在专心施术的手!
它要废了我的手,强行中断这让它感到恐惧的拆解!
“小心!”
萧清雪的反应快到了极致,她娇叱一声,猛地挡在我身侧,双手结印,一面刻着繁复符文的八卦光盾瞬间撑开。
“叮叮叮叮叮——”
一连串如同暴雨打在玻璃上的密集脆响,金线利箭狠狠撞在护盾上,撞得光华四溅。
八卦护盾剧烈地震颤着,仅仅支撑了一秒,上面便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金线的数量太多,攻击也太过连绵不绝!
“噗!”
光盾轰然破碎!
萧清雪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半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而数十根金线余势不减,其中几根最刁钻的,更是绕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,避开了我的正面,直刺我的后心要害!
那冰冷的杀机,已经刺得我后背皮肤阵阵发麻。
可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,天工针的震动没有丝毫紊乱。
拆解徐若琳手腕上的咒印,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我不能停!
眼看那几缕金芒就要穿心而过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趴下!”
一声苍老而沙哑,却中气十足的暴喝,猛地从侧方一条不起眼的甬道岔口传来!
紧接着,一道暗黄色的影子带着破风声呼啸而至,后发先至,精准地撞在了那几根即将得手的金线上。
“铛——!”
那不是金铁交鸣,而是一声沉闷悠远的钟鸣!
那道暗黄色的影子,赫然是一只布满了铜锈、看起来破烂不堪的古旧铜铃!
铜铃与金线碰撞的瞬间,发出了一阵刺耳至极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。
那几根无坚不摧的金色丝线,在听到这铃声的刹那,竟如同遇到了天敌,光芒瞬间黯淡下去,无力地垂落在地。
不等我反应过来,一道瘦削却异常矫健的身影,从那岔口中一步跨出,稳稳地挡在了我的身前。
来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、多处打着补丁的破烂道袍,头发花白,胡子拉碴,脸上布满了风霜的褶皱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他手里捏着那只刚刚立下奇功的铜铃,看也没看半空中的金线人影,反而焦急地回头瞪了我一眼。
“臭小子,别愣着!你用天工针捅了马蜂窝,把这墓里真正的主人给惊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