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开云城时，暮色已然降临。
昨夜穿着的一身青衣早已被他弃在芦苇丛中，头发也解散开来，遮住了大半脸颊。
他趁着夜色，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城，一路避开巡逻的城卫军，回到了之前住的客栈。
进入客栈后，华宇乾没有立刻上楼，而是让店小二弄了些吃食，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，一边吃着面，一边思索着如何向上官绿珠解释自己昨夜的失踪。
总不能如实说出自己与顾灵汐误食淫药、发生纠葛之事吧？
可若想编造谎言，又该找个什么借口？
说自己昨夜被妖兽围困？
还是说寻药时误入秘境？
无论哪一种，都经不起细问，反倒会弄巧成拙。
不多时，一个身着粉衣、身姿窈窕的女子慢悠悠地从客栈外走进大厅。
她径直朝着华宇乾走来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，双手托着下巴，似笑非笑地瞧着他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。
华宇乾被她看得有些发毛，放下手中的筷子，故作镇定地问道：“师姐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丁昭噗嗤一笑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，慢悠悠地说道：“听闻昨夜有人大闹易市坊，打伤了不少城卫军，还闯过城门守卫的防线，逃了出去。”
华宇乾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：“哦？竟有此事？我今日才回城，也是刚听说这事。后来那人被抓到了吗？”
丁昭喝了口茶水，眼神里满是笑意：“倒是没抓到，不过有人看到，那逃走的男修身手不凡，身形瞧着和你有几分相似。只是那同行的女修，看起来不像是上官师妹呀……”
一听这话，华宇乾哪还不知道丁昭早已认出了自己，顿时收起伪装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师姐此来，究竟为了何事？”
丁昭一拍桌子，笑道：“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，不过若是在外面胡乱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，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，尤其是在上官师妹面前。”
华宇乾尴尬地笑了笑：“师姐是如何认出我的？”
“昨夜你在开云城的屋顶上蹿下跳了那么长时间，动静闹得那么大，我站在客栈窗边，自然看得一清二楚。” 丁昭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。
华宇乾连忙赔笑道：“师姐，此事还求你替我保密，尤其是不能让师傅和绿珠知晓。不知师姐想要什么，只要我能办到，一定照做！”
丁昭眼睛一亮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，伸出右手：“也没什么大事，不用你费多大劲。明日城里有个小型拍卖会，我正好缺些灵石周转，你先拿五千灵石给我应急。”
华宇乾瞪大了眼睛：“师姐你就这么黑心？”
丁昭故作不悦，起身就要走：“既然你不愿意，那我现在就上楼去告知上官师妹，让她好好问一问，你昨夜到底去了哪里，和哪个女修在一起……”
“别别别！” 华宇乾急忙拉住她，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袋灵石递给她。
丁昭接过灵石，掂量了一下，满意地笑了笑。
临走前，她正色道：“说真的，昨夜那女修所使的功法带着浓郁的魔道气息，不少修士都怀疑她是黑狱圣殿的人。黑狱圣殿与正道势不两立，你往后不要再和她联系了，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“多谢师姐提醒，我晓得的。” 华宇乾连忙点头应下。
……
丁昭离开客栈后，拐了几个弯，走进了另一所偏僻的客栈。
进入房间后，俞震立刻迎了上来：“小师弟那边怎么样了？他是否真的和魔道修士有勾结？”
丁昭皱了皱眉：“他看上去倒不像是修炼了魔道功法的样子，但他的修为进展的实在太快了 —— 他现在已经是结晶期修士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 俞震一脸震惊，失声叫道，“这不可能！寻常修士想要从筑基后期突破到结晶期，没有数十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做到。纵使他天赋异禀，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突破吧？这不合常理！”
丁昭点了点头，沉声道：“我也觉得奇怪。突破至结晶期，不仅需要境界圆满，还需要突破丹药辅助、以及大量的灵气补充。昨夜他带着那魔道女修仓皇逃出城外，根本没有突破修为的条件，这实在太过诡异了。”
俞震神情更加凝重了几分：“除非…… 他修炼了魔道功法。传闻有些魔道功法修炼速度极快，但隐患极大，且容易让修炼者心性大乱、走火入魔。”
丁昭沉吟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也不尽然。毕竟我们从未见过真正的魔道功法，也不知晓其特性。此事还是先问问白秉吧，他见多识广，或许能看出些端倪。”
俞震又问道：“对了，白秉昨夜用寒月冰魄炼制的法宝击伤了小师弟，你看他今日的伤势如何？有没有大碍？”
丁昭回想了一下华宇乾的模样，摇了摇头：“他脸色红润，看上去精神得很，一点都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。”
“这不可能！” 俞震满脸难以置信，“寒月冰魄的寒气霸道无比，被击中后寒气会瞬间侵入经脉、冻僵四肢百骸。若是没有高阶火属性功法逼寒，或是用火灵芝这类灵药疗伤，不出三日便会寒气攻心而亡。他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？”
丁昭掏出一袋灵石递给俞震：“你和白秉关系莫逆，这五千灵石你拿去，算是给昨夜被打伤的城卫军的补偿。另外，昨夜之事你让他不要声张，此事疑点重重，我们先暗中调查清楚，再做打算。”
俞震接过灵石，点了点头：“这个自然。只是师傅那边，我们也要瞒着吗？”
丁昭叹了口气，语气复杂地说道：“目前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。师傅对小师弟期望甚高，若是贸然告知，恐会影响小师弟的前程。”
……
松霜堡位于幽州边境，在开云城西侧，再往北数百里便是茫茫大荒。
此地气候寒冷湿润，常年飘着冰冷的细雨，只有大片的青松顽强地生长在这片丘陵地带，枝叶上时长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顾灵汐正趴在房间的窗前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松林。
她脑海中一片空白，昨夜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反复闪过：灵眼之泉畔的清辉、芦苇丛的柔软、华宇乾滚烫的体温与急促的呼吸，还有自己那份不受控的悸动与羞愤。
那些画面搅得她心绪翻涌、坐立难安，心底既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慌乱，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与牵挂。
“吱呀” 一声，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身着暗红色衣裙、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修走了进来，她的目光落在顾灵汐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灵汐，你居然突破到结晶期了？这才没过多久，修为怎么会进展的这么快？”
“红姨。” 顾灵汐转过身子，走到壁炉边，添了几块柴火。
火焰跳动，映得她脸颊泛红，却驱不散她眼底的落寞。
这位被称作红姨的元婴期女修走到顾灵汐身旁，轻轻搂住她的肩膀，语气温柔地说道：“好了，别再闹别扭了，跟我回去吧。你父亲这几日一直茶不思饭不想，心里挺想念你的。”
顾灵汐眼神一冷，挣脱了她的手：“他打我妈妈，我绝不回去！”
红姨轻轻叹了口气，耐心解释道：“灵汐，你误会你父亲了。这些年你母亲一直寻死觅活的，你爹爹疼她还来不及，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打她？不久前，她趁你父亲外出处理圣殿事务，偷偷跑出家门，去了死亡之漠，险些丢了性命。你父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她，一时气急，才打了她一巴掌……”
顾灵汐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疑惑：“妈妈为什么一直想要寻死？是因为你，还是因为柳姨？”
红姨理了理顾灵汐额前的碎发：“傻孩子，你母亲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，地位尊崇，我和柳诗容不过是你父亲的侍妾，怎么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？她寻死，并非因为我们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？” 顾灵汐追问道，“每次我问她，她都不肯说，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。红姨，你一定知道原因的，对不对？你告诉我！”
红姨轻轻握住顾灵汐的手腕，正欲开口，目光却不经意间瞟到了她洁白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，以及肌肤上残留的些许异样气息。
她脸色大变，猛地握紧顾灵汐的手腕，寒声道：“谁破了你的处子之身？快告诉我，我去杀了他！”
顾灵汐脑袋一偏，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红姨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：“红姨你说什么呢，我听不懂。”
红姨紧紧攥着她的手腕：“你自幼修炼圣灵气息，这功法会有一股精纯魔气从丹田流入四肢百骸，手腕内侧会浮现出三条暗红色的细线，那是圣灵气息独有的印记。可你现在看看，这三条细线早已无影无踪 —— 你还想狡辩什么？”
顾灵汐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复杂，沉默了半晌后，她咬了咬唇道：“是我自愿的！”
“你……” 红姨气得浑身发抖，扬起的手掌在空中停顿许久，终究是舍不得落下，重重拍在一旁的桌案上，“他是什么人？竟敢如此放肆！”
“一个普通猎户，靠打猎为生，没什么背景。” 顾灵汐的声音低若蚊蚋。
“啪！”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内响起，顾灵汐左边的脸颊瞬间肿起。
红姨眼眶泛红，痛心疾首的说道：“你为何如此作践自己！你是黑狱圣殿的嫡女，身份尊贵，怎可与一介凡夫俗子苟合？”
顾灵汐捂着脸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，声音里带着委屈与愤懑：“我为何作践自己？哼，爹爹心里只有圣殿的权势，整日盘算着如何壮大实力，何曾问过我想要什么？妈妈整日待在房间里，对我不闻不问，母女二人形同陌路；几个哥哥更是常年在外寻花问柳，无所事事！我不过是找个能陪我的人，就算是男宠，又有何不可！”
“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！” 红姨急声道。
顾灵汐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的盯着红姨：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！你就是想讨好我，日后好取代我妈妈的位置，所以才这般假意关心我！”
“啪！” 又是一记耳光，顾灵汐右边脸颊也肿了起来。
她的泪水汹涌而出：“所有至亲至爱之人，可有人真正关心过我？从我记事起，他们有谁曾问候过我的冷暖、在乎过我的感受！我在这个家中，就像个多余的人！”
红姨叹了口气，转身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大片被冰霜覆盖的松林，沉默半晌后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：“你出生那一年，圣殿被凉州派遣大军围剿，誓要将我们赶尽杀绝。当时你父亲正在外处理圣殿要事，根本来不及赶回凉州。是你母亲，带着仅有的三百圣殿死士，硬生生与凉州数千大军斡旋了三日三夜。我和柳诗容本欲参战，是你母亲将我们强行留在后方，护住了我们的安全，她自己却带着死士冲在最前线。这份恩情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红姨顿了顿，眼角滑下泪水：“事后我问她，为何要这般护着我们。她告诉我，她是姐姐，理应护住妹妹们的安全……”
“我母亲，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？” 顾灵汐声音颤抖，眼中满是渴求。
红姨的眼底泛起一层水雾，缓缓诉说着那段被尘封的过往：“你母亲本是天月山庄最耀眼的骄子，她天赋卓绝，容貌倾城，自小在山庄里备受师门宠爱。一次外出历练时，她在机缘巧合下与你父亲相识，两人一见倾心，不顾身份悬殊，偷偷相爱相守。
可你也知晓，正邪两道势同水火， 黑狱圣殿与天月山庄本就是宿敌，这些年来，圣殿曾斩杀过不少她的师兄师姐，天月山庄也覆灭了无数圣殿修士。这本是立场之争，怨不得任何人。
可十三年前，你父亲亲手杀死了那位待她如亲女的恩师。
你母亲自感不忠不孝，既无颜面对天月山庄的同门，更无法原谅你父亲的狠绝。从那以后，她便一心想要寻死，了断这无尽的痛苦。
你父亲满心愧疚，别无他法，只得将她控制起来。这看似是禁锢，实则是拼尽全力护她周全……”
听了红姨这番话，顾灵汐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，不住地滚落下来。
红姨走上前，将她轻轻拥入怀中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：“这些年来，你父亲对你母亲的愧疚从未消减，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。他对你更是寄予了厚望，若知道你如今突破到结晶期，定会无比高兴。”
顾灵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疑惑地问道：““红姨，我…… 我自己都不知道，我的修为为何会突然突破到了结晶期？”
红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，淡淡道：“这是双修之法的玄妙所在。昨夜你与那男子肌肤相融，他取了你的元阴，你也吸纳了他的元阳，你们二人的气息缠绕、相辅相成，修为自然会一同精进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