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别怕,只是你的衣服在呼吸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焦距,一片浑浊,像是蒙尘的黑曜石,倒映不出我和萧清雪的身影,只沉淀着跨越千年的死寂与痛苦。
没有攻击,没有凶光,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神采。
紧接着,两行殷红的血泪,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那浑浊的眼眶中溢出,顺着她毫无生气的脸颊滑落,在苍白如纸的肌肤上,拉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线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绝望与哀求。
与此同时,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响,在整个石室中骤然加剧!
“嘶……嘶……嘶……”
那不再是轻微的呼吸,而是变成了数百个破旧的风箱在同时鼓动,急促而整齐。
那些覆盖在“人偶”身上的华美丝绸,起伏的频率快了数倍,每一次“呼吸”,都仿佛在从空气中抽取着什么,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一团冰冷的浆糊。
“妖孽!”萧清雪反应极快,一声清叱,指尖已经夹住了一张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“破邪符”。
她身上属于天师府的浩然正气升腾而起,在这阴森诡异的环形石室中,如同一盏明灯。
只要她手腕一抖,那道符箓便会化作雷霆,将眼前这最先“活”过来的女尸轰得魂飞魄散。
“别动!”我猛地伸出手,一把按住了她即将挥出的手腕。
我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林默?!”萧清雪又惊又怒,她不明白,面对如此诡异的邪物,我为何要阻止她。
我没时间详细解释,只是用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在“人偶”身上不断起伏的华美宫装,语速极快地说道:“看那些金线!攻击她,这里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,连骨头渣都剩不下!”
我的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,浇在了萧清she的头上。
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在符火的光芒下,那些将衣物缝合在皮肤上的金色丝线,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它们不再是死物,每一根金线上,都有着肉眼可见的、如同水银般的能量在飞速流动。
这些能量从每一具“人偶”身上流出,汇聚向她们脚下的地面,再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,沿着地砖的缝隙,最终全部没入石壁的深处,连接着一个共同的、未知的核心!
这数百具女尸,根本就不是独立的个体!
她们被这些诡异的金线,串联成了一个巨大而邪恶的整体!
攻击其中任何一个,就等于攻击了整个系统。
我毫不怀疑,只要萧清雪的符箓出手,这些金线会在瞬间绷紧,将所有被缝合的身体,像切割奶酪一样,撕成无数碎片!
这根本不是人俑,这是一个用数百具尸体构建起来的、活着的邪术大阵!
萧清雪倒吸一口凉气,手上的符箓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,她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恐怖。
她不是怕这些尸体,而是怕自己鲁莽之下,亲手将这些早已死去却不得安宁的受害者,再次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就在我们对峙的这短短几秒,那具最先苏醒的女尸,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缓缓地、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,抬起了自己的右臂。
她的动作迟缓得像是生了锈的机械,每动一寸,都能听到她骨骼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最终,她的手指,艰难地指向了自己那身华美宫装的衣袖内侧。
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我,那哀求的意味,已经浓烈到了极致。
她想让我看什么?
我心念电转,强忍着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,目光顺着她的指引,扫向了她的袖口。
那里的金线同样细密如发,将绸缎的边缘与她纤细的手腕皮肉缝死在一起。
但在那绸缎的内衬上,就在金线缝合的边缘,我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。
那是一枚被金线刻意避开,巧妙地缝在衣袖内侧的小巧玉佩。
玉佩的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白玉,只有拇指大小,被雕刻成一枚抽象的银杏叶形状,叶脉清晰,线条流畅。
在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,我的心脏猛地一跳!
这个标志,我见过!
就在几天前,我看财经新闻的时候,金陵市最大的慈善机构“德庸基金会”的年度晚宴报道,占据了本地新闻的头版头条。
那个基金会的标志,就是一枚一模一样的银杏叶!
我的脑海中,一道闪电划过!
我想起了一桩三年前的悬案。
德庸基金会主席徐德庸的亲妹妹,一个酷爱户外探险的年轻女摄影师徐若琳,三年前在秦岭一带进行野外徒步时离奇失踪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徐家动用了无数资源,悬赏千万,至今杳无音信。
难道……
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苍白而绝美的脸,尽管被千年的阴气侵蚀,但依然能看出她生前大致的轮廓。
那高挺的鼻梁,那精致的下巴……与新闻资料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,正在一点点重合!
她就是徐若琳!
她没有死在秦岭,而是被骨王抓到了这里,用邪术炼制成了这具“活尸”,成了这个汉代王陵里,最新的“陪葬品”!
一股怒火从我的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。
这些邪修,简直丧心病狂!
我必须救她!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我深吸一口气,顶着那股粘稠的压力,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“林默,你干什么?”萧清雪紧张地拉住我。
“检查一下,或许有办法。”我低声回了一句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徐若琳。
我缓步走到她的面前,她眼中的血泪流得更急了,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的激动。
我装作仔细检查她身上缝线的样子,右手手指,看似不经意地,轻轻触碰到了她手腕上那根闪烁着微光的金色丝线。
冰冷、坚硬,还带着一丝活物般的轻微脉动。
就在我的指尖与金线接触的瞬间,眼前,那熟悉的半透明系统界面,轰然弹出!
【检测到“千年阴金咒缝”!】
【该缝合术源自汉代方士秘传,以阴金为线,活人魂魄为引,可将衣物与肉身融为一体,制成“长生衣”。
衣物将代替主人呼吸,汲取阴气,维系肉身不腐,魂魄不散,永世为奴。】
【该咒术与宿主的天工系统存在高级克制关系。】
【是否消耗1000点怨气,解锁并学习天工禁术——“阴阳拆解术”?】
【阴阳拆解术:可逆转一切基于“缝合”概念的诅咒与阵法,无损拆解,化阴为阳。】
一千点怨气!这几乎是我目前积攒的三分之一!但我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确认!”我心中默念。
下一秒,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入我的脑海。
无数关于针法、咒文、气劲流转的玄奥知识,在我脑中飞速组合、演练、最终化为一种如同本能般的技艺,深深烙印在我的灵魂里。
那复杂的“千年阴金咒缝”,在我眼中,瞬间变得破绽百出,如同孩童的涂鸦。
我抬起头,对上了徐若琳那双哀求的眼睛,对她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口型。
“安、心。”
她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,浑浊的眼中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我心中大定,缓缓向后退开一步,右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天工针。
只要我出手,我有九成的把握,在不惊动幕后主使的情况下,将她身上的咒缝彻底拆解!
然而,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天工针的瞬间——
嗡!!!
整个石室之内,那数百具女尸身上的金色丝线,猛然间光芒大盛!
刺眼的金光,将整个环形石室照得如同白昼!
紧接着,一道阴冷、古老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,不似人声的男声,从我们来时的那个翻转陷阱的上方,那条真正的主墓道深处,悠悠传来。
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与戏谑,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。
“又来了一个手艺不错的裁缝?”
“很好,留下你的皮,为我的爱妃,再做一件新衣吧。”
随着那话音落下,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,从主墓道深处席卷而来,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整个石室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