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欢迎来到陪葬坑,这里的衣服都会呼吸
萧清雪被我这个跳跃性的结论惊得一愣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:“明代王侯?你刚才不还说,那尸油的味道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但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我摇了摇头,脑海里的思绪像一团被点燃的乱麻,无数线索在飞速燃烧、连接、重组,最终指向一个更加惊悚、也更加合理的答案。
“不对,我说错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梳理思路,“不是明代,比那更早!是汉代!”
我的语速有些快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。
“那种特殊的尸蜡,还有用尸油作画的法门,虽然在前明的一些邪道方士中也有流传,但最鼎盛、技艺最成熟的时期,是在汉代!尤其是那些信奉黄老之术、追求羽化登仙的诸侯王!他们会用秘法保存自己的肉身,认为那是日后飞升的‘道蜕’。这种尸油,就是为了保证‘道蜕’千年不腐的核心材料之一!”
我越说,思路越清晰:“这张人皮地图,根本不是骨王制作的,而是他从某座古墓里发掘出来的‘陪葬品’!他只是利用了这张皮本身附带的怨气和能量,在上面加持了咒印,把它变成了一份请柬。”
“汉代……第三钢铁厂……”萧清雪冰雪聪明,立刻抓住了关键点,“海城的历史记载里,城西那片区域,在汉代确实是一位刘姓诸侯王的封地,只是后来沧海桑田,地貌变迁,史书上记载的王陵具体位置早就成了悬案。难道……那座废弃的钢铁厂,就建在了王陵的上面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我打了个响指,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谁能想到,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废墟下面,埋着一座两千年前的地下宫殿?骨王把‘大宴’设在那里,既隐蔽,又能借助王陵本身的格局和阴气,简直是一座天然的杀场。”
我们的对话都在极低的声音中进行,说完,两人都沉默了。
一个利用汉代王陵作为据点的邪修头目,光是这份手笔,就足以说明他的可怕。
“走。”我没有再浪费时间,将那张人-皮地图往怀里一揣,拉着萧清雪,融入了市场更深处的黑暗。
那道被我逆向种下的追踪印记,像一个闪烁的红点,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感知地图上,为我们指明了鱼贩老七逃离的方向——他并没有回‘无骨鱼’的店铺,而是直接奔着城西去了。
他这是要去通风报信。
正好,省了我们问路的工夫。
半小时后,城西,第三钢铁厂。
巨大的厂区在夜色下像一头钢铁巨兽的骸骨,锈迹斑斑的龙门吊直指夜空,巨大的厂房窗户破败,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窝。
这里早已荒废多年,连流浪猫狗都嫌弃。
我和萧清雪站在一堵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外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“匿形珠。”我低声说了一句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漆黑的珠子。
随着一丝微弱的真气注入,珠子表面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,瞬间将我和萧清雪笼罩。
周围的光线仿佛在我们身周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扭曲,我们的身影,连同我们身上的气味和声音,都一同被抹去,彻底融入了夜色。
在厂区外围的几个隐蔽角落,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几股隐晦的灵力波动,那是骨王布下的暗哨。
但在匿形珠的作用下,我们就像两个透明的幽灵,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了过去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没有去寻找那张人皮地图上标注的所谓“入口”,我直接带着萧清雪,绕到了三号炼钢高炉的背面。
这里杂草丛生,堆满了废弃的钢材和建筑垃圾,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雨水混合的酸腐气味。
根据我脑海中那个追踪印记的最后反馈,鱼贩老七就是在这里消失的。
我蹲下身,拨开半人高的艾草,用手指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。
土质松软,颜色也比周围更深,还混杂着一些不属于这里的、更古老的陈腐气息。
“盗洞。”我轻声说道。
萧清雪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看出了端倪:“看痕迹,是新的,应该就是那个鱼贩刚刚用过的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伸手在一堆生锈的钢筋里摸索片刻,很快,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铁环。
用力一提,一块用钢板和泥土伪装起来的盖子被我无声地掀开,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,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。
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千年阴寒的冷风,从洞口里扑面而来,吹得人汗毛倒竖。
这才是真正的入口。
骨王行事果然滴水不漏,他不仅利用了古墓,还利用了现代盗墓贼留下的“捷径”,将入口隐藏得天衣无缝。
我和萧清雪对视一眼,不再犹豫,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。
墓道很狭窄,坡度陡峭,显然是盗墓贼为了避开主墓道机关而另辟的蹊径。
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,每走一步都会发出“噗嗤”的轻响,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冰冷刺骨,滴落在脖子里,激起一阵鸡皮疙瘩。
空气里那股陈腐的霉味越来越重,仿佛在用嗅觉告诉我们,我们正在深入一个与世隔绝了两千年的空间。
走了大约百米,前方豁然开朗,我们进入了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。
这里应该已经属于王陵的正式结构了。
墙壁上刻着模糊不清的壁画,内容大多是车马出行、宴饮舞乐的场景,画风古朴,透着一股汉代独有的雄浑大气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萧清雪提醒道。
她从腰间的布囊里取出了两张黄色的符纸,屈指一弹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两团拳头大的柔和光球,悬浮在我们身前,将前方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昼。
在符火的光芒下,能看到地面上铺设的青石砖缝隙里,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,那是干涸的血。
甬道两侧的墙角,还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,从他们身上破烂的现代衣物来看,应该都是些不幸的盗墓贼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甬道中央前行,避开了一些明显的翻板、流沙陷阱。
这些对付普通盗墓贼的机关,在我们眼里几乎形同虚设。
很快,我们走到了甬道的尽头,一扇厚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。
石门上没有任何花纹,只是在正中央,有一个方形的凹槽。
“是主墓室的入口吗?”萧清雪压低声音问。
我摇了摇头,目光在四周逡巡。
这里太干净,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正常。
骨王既然把这里当成老巢,不可能不设下更厉害的防备。
我没有急着去研究那石门,而是退后几步,仔细观察着脚下的每一块地砖。
我的视线,最终落在了距离石门三步远的一块青石砖上。
那块砖的边缘,比旁边的砖石要新上那么一丝丝,缝隙里的尘土也更少。
一个陷阱。
一个伪装得极其高明,却又故意留下一丝破绽的陷阱。
这不像古墓原有的机关,更像是骨王后来布置的,像一个恶劣的玩笑,等着闯入者自投罗网。
我正要开口提醒萧清雪,脚下却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“咔嗒”声。
我心中猛地一沉。
低头看去,我踩着的,根本不是那块有问题的地砖,而是它旁边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普通石砖!
该死!双重陷阱!
真正的机关,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!
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,我脚下的地面便猛地一空!
不是下陷,而是整块地面像书页一样,以中轴线为核心,骤然翻转!
“小心!”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吼,伸手想去抓旁边的萧清雪,却只触到一片虚空。
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,我和她,几乎是同时掉进了脚下突然出现的黑暗深渊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萧清雪的一声惊呼,身体则顺着一条无比光滑、冰冷的斜坡,急速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滑去。
这斜坡似乎是用某种玉石打磨而成,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。
不知下滑了多久,眼前骤然出现一点光亮,紧接着,坡道骤然变缓,我们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甩了出去,在地上翻滚了几圈,才稳住身形。
我第一时间翻身而起,将萧清雪护在身后,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我们落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石室里。
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刀山火海,也没有阴气冲天的厉鬼。
石室的穹顶极高,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,散发着幽幽的、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光辉,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通明。
而在这清冷的光辉下,数百道身影,沿着环形的墙壁,静静地站立着。
她们全部都是女性,身穿着华美绝伦的汉代宫装,绫罗绸缎在夜明珠的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们的姿势各异,有的手捧漆盘,有的怀抱古琴,有的做出翩然欲舞的姿态……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精致的妆容,面容栩栩如生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仿佛只是在宴会中途睡着了。
整个场面,宏大、静谧,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。
“是陪葬的宫女……做成了人俑?”萧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眼前这一幕,即便对见惯了妖魔鬼怪的天师府弟子来说,也极具视觉冲击力。
她下意识地就想上前,去检查离我们最近的一具“人俑”,看看她们究竟是活人殉葬,还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偶人。
“别动!”
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,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。
我的手心一片冰凉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因为我的眼睛,我的“天工缝魂系统”赋予我的、那双能看穿一切死物本质的眼睛,看到了比活人殉葬更恐怖一万倍的景象。
萧清雪被我吓了一跳,顺着我僵硬的手指和惊骇的目光,望向了那具正对着我们、手捧漆盘的女尸。
她先是没看出什么,可当她的视线,落在那女尸白皙修长的脖颈处时,她那张清丽的脸庞,“唰”的一下,血色尽褪。
只见那件华美宫装的衣领边缘,并非是自然地贴合在皮肤上。
而是用一根根细如发丝、闪烁着冷光的金色丝线,以一种无比细密、整齐的针脚,将衣领的边缘……直接缝死在了女尸的皮肉里!
不止是领口,还有袖口、裙摆……所有衣物的边缘,都用同样的方式,与她们的身体,缝合成了一个整体。
她们不是穿着衣服。
她们的身体,成了这些华丽宫装的……一部分。
就在萧清雪倒吸一口凉气,捂住嘴的瞬间。
整个石室内,响起了一种无比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。
“呼……吸……”
那声音整齐划一,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,仿佛来自一个庞大的生命体。
我猛地抬头,骇然发现,石室里那数百具“人偶”身上,那些原本静止的绫罗绸缎,此刻竟开始随着那声音,发生了轻微的、一起一伏的波动。
就像……就像是数百件衣服,在同时自主地呼吸!
我的心脏,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目光死死锁定在正前方那具捧着漆盘的女尸身上。
在数百件衣衫共同“呼吸”的诡异韵律中,她那覆盖着长长睫毛的眼皮,忽然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在我和萧清雪凝固的、惊恐万状的注视下。
那双紧闭了两千年的眼睛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,睁了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