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没有任何犹豫,左手抓住自己作战服内侧相对干燥的衬布,用力一撕。
粗糙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将那团灰白色的布料递给林镇,眼神沉静如铁。
林镇接过布料,指尖冰凉。
他掏出那个早已湿透、却奇迹般还能擦出火花的防风打火机——这是他们与旧世界最后的、脆弱的联系。
拇指擦动滚轮,咔嚓,咔嚓。
湿气太重,火花微弱而倔强。
终于,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颤巍巍地窜起,在周围粘稠的灰黄雾气中,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口呼吸,顽强地燃烧。
火光照亮了林镇沾满污迹、却线条冷硬的脸。
他没有浪费时间,将燃烧的布料猛地按在自己小臂外侧——那里,作战服的布料早已被墓道中的粘液浸透,泛着不祥的暗色。
“嗤——”
并非普通织物燃烧的气味。
一股更刺鼻的、混合着焦糊与某种腐败甜腥的味道猛地炸开。
幽蓝色的火苗从他手臂上窜起,与布料本身的橙黄火焰交织,迅速吞噬了被污染的织物。
灼痛感尖锐地传来,但林镇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死死盯着火焰中升腾起的、比周围雾气更加浓郁粘稠的灰黄色“气”,它们扭曲着,带着强烈的干扰性能量波动。
就是现在。
他忍着皮肉灼烧的剧痛,用未受伤的左手猛地抓向那团燃烧的布料与“气”的混合体——掌心传来的并非单纯的烫,更像握住了一块冰冷的、正在碎裂的玻璃。
他手臂后扬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团扭曲燃烧的污秽之火,掷向石梁底部一个在能量视觉中黯淡如常、实则极为关键的“点”!
那块被秦烈投掷过的石头附近,岩石内部,暗金脉络如微弱的溪流汇聚之处。
火焰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,幽蓝与灰黄缠绕着,撞在石梁底部黝黑的岩石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火焰触石的瞬间,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,骤然扩散成一片扭曲的、半透明的能量涟漪!
这涟漪并非攻击,而是带着强烈污染性的干扰波。
在林镇剧痛模糊却坚持撑开的能量视觉中,那幅景象惊人地清晰:涟漪所及之处,石梁内部那个“汇聚点”的暗金色脉络,如同被泼了浓酸的金丝,猛地黯淡、紊乱了一瞬。
而以这个节点为根,向四周延伸出去的数十根透明丝线,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能量的血管,骤然僵直、光芒熄灭,变得死气沉沉。
一条宽约两米、长约五米的“空白”通道,在致命的丝线网络中,被强行干扰出来!
“走!”林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,声音因灼痛和精神力的透支而嘶哑变形。
秦烈早已蓄势待发,闻言如同猎豹般弹射而出。
他右臂无力垂落,仅靠左臂维持平衡,脚步却精准地踏在林镇视野中标示出的安全区域边缘。
林镇紧随其后,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冰冷、微微震颤的石梁上,下方翻滚的雾海散发着无穷的吸力,令人眩晕。
他们冲过那片被暂时“静默”的区域,速度极快,肺部火辣辣地疼,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。
对岸宫殿那布满活纹路的巨门,在视野中急速放大。
希望,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,微弱却真实地燃起。
就在他们冲过石梁中段,距离对岸入口不足十米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石梁靠近宫殿的那一端,另一个“汇聚点”,毫无征兆地、猛烈地自行亮起!
暗金色的光芒从岩石内部透射而出,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点都要刺目、都要暴烈!
林镇心脏骤停。不是他们触发的!那光芒的源头……
他骇然转头,视线越过近在咫尺的宫殿岩壁,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巨门。
只见巨门底部,一道原本沉寂的暗金色纹路,此刻正如同苏醒的毒蛇,从门扉表面缓缓蠕动、延伸,精准地连接到了石梁入口处的岩壁上!
纹路流转,光芒正是沿着这条“线路”注入石梁内部!
阴影中,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沈星河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中山装,只是衣摆沾染了些许灰尘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,没有嘲讽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他手中,那个开裂的古旧罗盘正对着石梁,表面微光流转,与那暗金纹路遥相呼应。
他看着石梁上因这突变而骤然停步、惊愕望向他的两人,目光平静地扫过林镇手臂上仍在蔓延的焦痕,和秦烈眼中翻涌的难以置信与暴怒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沈星河开口,声音透过雾气传来,清晰而平稳,带着一种评估实验结果的客观,“干扰能量节点的思路正确。守墓人候选者,果然善于观察‘真实’之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镇那双因过度使用而布满血丝、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上。
“但这条路,”沈星河淡淡道,如同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本就是引诱守墓人候选者靠近‘门扉’的陷阱。真正的考验,是发现陷阱后,还不得不踩进来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手中罗盘微光大盛。
“现在,”沈星河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冰锥坠地,“桥上的‘回响’,该补充新记忆了。”
轰——!
整条石梁,从头到尾,所有暗金脉络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!
仿佛一条沉睡的金龙被强行唤醒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林镇之前费力干扰的那个节点,也在瞬间被更强大的能量洪流强行冲开、修复,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活跃!
无数、密密麻麻、远超之前的透明丝线,在石梁上下每一寸空间疯狂亮起!
冰冷、粘腻、充满恶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海啸般汇聚、攀升,凝聚成肉眼可见的、扭曲颤抖的灰白色波纹,紧紧追在林镇和秦烈身后,急速逼近!
更令人绝望的是,前方,通往宫殿巨门的最后五六米石梁——那原本应该是生路的终点——光滑黝黑的岩面突然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!
灰黄色的“气”与惨白的菌丝纠缠着、增殖着,疯狂涌出,瞬间凝结成数十条粗壮、滑腻、顶端裂开细微口器的恐怖触手,密密麻麻,封死了所有前进的路径!
前有触手阻截,后有绝杀的精神风暴。
而真正的猎手,站在终点的门扉之旁,手持罗盘,冷眼旁观着他精心布置的绝境。
沈星河的目光越过挣扎的猎物,仿佛已经穿透了那扇巨门,看到了门后悬挂的“钥匙”与“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