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河的“考题”,用最残酷的方式,展示了它的评分标准。
冰冷的精神污染如同跗骨之蛆,在断崖边缘缓慢挥发。
秦烈撑着岩壁,又晃了晃脑袋,甩掉眼前重影的黑暗,眼神终于从被父亲哀鸣撕碎的痛苦中挣脱出来,恢复了属于特种兵的锐利,尽管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“那声音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结滚动,“太像了,但骨子里是空的,是陷阱。”他看向林镇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看清怎么触发的了吗?”
林镇没有立刻回答。
眉心传来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,视野边缘的雪花噪点像不断扩散的霉菌。
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干扰,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致命的虚空。
不再试图看透全局,而是将残余的、颤抖的视觉能力,像探针一样,沿着石梁的走向,一寸寸地“抚摸”过去。
那些半透明的能量丝线,在视野中依旧明亮而危险。
但这一次,他强迫自己“看穿”它们,看它们扎根的地方。
痛楚加剧,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,几乎要炸开。
汗水混着冷意从额角滑落。
就在视野即将彻底被雪花淹没的前一瞬,他捕捉到了——在密集丝线网络的“下方”,在构成石梁的黝黑岩石内部,存在着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质的东西。
那是极其微弱、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暗金色脉络,细如发丝,缓缓流淌,与远处倒悬宫殿表面的活纹路同源,却更加晦涩、内敛。
它们并非均匀分布,而是在石梁的几个自然节点——岩石稍厚、结构转折之处——形成微弱的“漩涡”或“结节”。
而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透明丝线,其根部能量波动的源头,赫然正连接着这些暗金脉络的“结节”!
一个冰冷而大胆的猜想,如同闪电般劈开林镇被疼痛和疲惫笼罩的思绪。
攻击并非由丝线本身发出。
丝线只是“触须”、“警报器”。
当它们被扰动,便如同拉响了无声的警笛,从石梁内部那些暗金脉络的“结节”中,抽取能量,于虚空中凝聚出精神攻击体。
石梁本身,既是通道,也是武器的弹药库。
那么……
“看穿真实。”沈星河那带着电子杂音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。
真实是什么?
真实是,那些显眼的、充满恶意的丝线网络,或许只是一个幌子,一个引导人去对抗、去触发的死亡迷宫。
真正的“路”,可能恰恰隐藏在致命丝线的掩护之下,在那岩石内部沉默流淌的暗金脉络之中。
一个近乎自杀的念头浮现:如果不去理会那些触发即死的丝线,而是去尝试……接触、甚至暂时“安抚”或“屏蔽”石梁内部那几个作为能量节点的暗金脉络结节呢?
这想法毫无根据,纯属臆测。
但沈星河的“考题”,本就不会留下常规的解法。
林镇收回几乎要灼伤的视线,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浑浊冰冷的空气,压下翻腾的恶心感。
他转向秦烈,声音因极力克制痛楚而显得异常平稳:“那东西,是以石梁为中心的某种‘场’。丝线是引信,碰了,就从石梁本身抽取力量打过来。攻击的本质,可能源于石梁内部的某种结构。”
他省略了“暗金脉络”、“能量视觉”这些秦烈无法理解也无法验证的细节,只给出基于现象的、逻辑推导出的结论。
这是目前最安全,也最能被接受的解释。
秦烈浓眉紧锁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条滑腻的石梁,仿佛要将它盯出个洞。
“内部的结构……怎么干扰?”他问到了关键,也是死结。
林镇的目光,缓缓移向自己内袋的方向。
那里,净墟之种冰冷沉寂。
然后,他的视线落向自己身上——作战服外层沾满了墓道中的灰黄粘液和污迹,早已湿透,但靠近内侧、贴身的那层吸汗内衬,因为被外层衣物隔绝大部分侵蚀,此刻摸上去,只是有些潮冷,并未完全浸透那令人精神污染的粘腻。
他沾满污渍的手指,无意识地捻了捻外层粗糙湿冷的布料。
秦烈看着他沉默的动作和凝重的侧脸,没有催促,只是将受伤的右臂更紧地靠向身体,左手悄然握紧了探铲碎片。
他在等待,也在积蓄力量,无论林镇的决定多么疯狂。
林镇终于抬起眼,看向秦烈,那双因过度使用能力而布满血丝、却异常沉静的眼睛里,映着远处宫殿暗金纹路流转的微光。
“我需要你的衣服,”林镇的声音低沉,斩钉截铁,“还有信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