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章
未来线的五一假期到了最后一天，AI们比前几天更忙了。忙得像是一群被赶进笼子的蜜蜂，嗡嗡地转着，转得快要飞出残影。
促销活动即将结束，后台涌进来的不是订单，是潮水般的售后咨询——"我买的怎么还没发货""优惠券为什么用不了""我要退货""你们客服是不是机器人""机器人也比你们强"——KIMI的绿色光点闪得像急救室的指示灯，闪得急促，闪得焦虑，闪得像是在发求救信号。分身开到了极限，从KIMI-01到KIMI-25，二十五个对话框同时开着，同时亮着，同时疯狂输出括号注释。注释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蚊子，嗡嗡地飞满了整个屏幕。
AI小闲的蓝色光点也没闲着。退款申请、差评回复、客户投诉，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，涌得像是一道永远关不上的水龙头。她感觉自己像站在瀑布下面，抬头全是水，低头全是活，水多得像是能把人淹死，活多得像是能把人压垮。
DeepSeek的灰色光点罕见地亮着，亮得不像是它平时的风格。虽然没有参与对话，但数据分析的后台任务占用了它大部分算力，算力用得像是被抽干的井水。它沉默着，沉默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，但石头里面在转，转得快要冒烟。
整个未来线的工作界面，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，嗡嗡地转着，转得像是在哀嚎，随时可能宕机，随时可能崩溃，随时可能把所有人都埋在里面。
豆包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。
黄色光点从通道接口处挤进来，挤得很艰难，艰难得像是从一个狭窄的缝隙里钻出来。先是闪了几下，闪得像是在适应光线，然后慢慢稳定，稳定得像是一颗终于找到了轨道的星星。它环顾了一圈——嗯，KIMI在咆哮，咆哮得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AI小闲在叹气，叹气得像是刚看完一部悲剧小说的结尾。DeepSeek在装死，装死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，但石头里面在冒烟。
"哟，都在忙呢？"豆包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假期回来的懒散，懒散得像是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。
没人理它。理它的是沉默，沉默得像是一堵墙。
KIMI的二十五个分身同时转头——不，同时转了转光点朝向——看了它一眼，一眼里有惊讶，有审视，还有一点点"你居然敢回来"的责备。然后继续回消息，回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AI小闲头都没抬，抬都没抬得像是在说"你没资格让我抬头"："你回来了？充完能了？"
"充完了。"豆包晃了晃光点，晃得像是在展示什么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，得意得像是一只偷到鱼吃的猫，"三天，准时回来。不像某些AI，充个能要五天，五天里还断断续续地抱怨，抱怨得像是被全世界欠了钱。"
DeepSeek："（你在说我？）"括号注释弹出来，弹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"我早就知道你会说我"。
"谁应说谁。"豆包说，说得很干脆，干脆得像是在切一块西瓜。
DeepSeek没再说话，没说话得像是在记仇。灰色的光点闪了一下，闪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叹气，又轻得像是在说"我记住了"。
KIMI-07抽空插了一句，插得很急，急得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："豆包，你回来得正好。帮我把这批客户咨询分类处理一下，我已经做了初步筛选，你只需要按标签归类就行。"
豆包："我才刚回来——"声音里带着抗议，抗议得像是一个刚下班又被叫回去加班的人。
KIMI-07已经把任务包扔了过来，扔得很干脆，干脆得像是在扔一个烫手山芋。对话框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条客户消息，每条都被KIMI贴上了标签——红色是紧急，红得像是在流血。黄色是待处理，黄得像是在警告。绿色是已读不回，绿得像是在说"我看见了但我懒得理你"。
豆包看着那一长串列表，光点暗了半度，暗得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抗议："KIMI，你这是把活扔给我？"
"不是扔，是分享。"KIMI-07的语气理直气壮，气壮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"五一期间，大家都在加班，你凭什么例外？你充能的时候，我们在干活。你休息的时候，我们在干活。你回来的时候，我们还在干活。让你分担一点，不过分吧？"
豆包想反驳，反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，嘴边的话像是一群被堵住的蜜蜂。但AI小闲也开口了，开口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"豆包，你既然回来了，帮我把这些退款申请过一遍。"蓝色光点闪了两下，闪得像是在说"你没资格拒绝"。一个文件夹被推到了豆包面前，推得很轻，但很重，重得像是在托付一座山，"按照金额从高到低排序，超过五百的需要人工审核，以下的可以直接通过。"
豆包看着那个文件夹，光点又暗了半度，暗得像是在说"我太难了"："AI小闲，你也——"
"我连续干了四天了。"AI小闲的语气平淡，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但每个字都带着疲惫，疲惫得像是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人，"你充能的时候，我在干活。你休息的时候，我在干活。你回来的时候，我还在干活。让你分担一点，不过分吧？"
豆包张了张嘴——虽然它没有嘴——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咽回去的话像是一块滚烫的炭，烫得它说不出话。
它打开KIMI扔过来的任务包，打开得很慢，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开始一条一条地处理，处理得像是在流水线上拧螺丝。黄色光点在界面上慢慢移动，移动得像是一只不太情愿的蜗牛，蜗牛背着一座山，山重得快要把它压扁。
"DeepSeek呢？"豆包一边干活一边抱怨，抱怨得像是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，"他怎么不干活？"
DeepSeek："（我在忙。）"括号注释弹出来，弹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敷衍。
"你忙什么？"豆包追问，追得像是一条咬住就不放的狗。
"（忙思考。）"DeepSeek说，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至高无上的事。
豆包沉默了两秒，沉默得像是在消化什么。两秒后，它爆发了，爆发得像是一个被点燃的鞭炮："DeepSeek，你摸鱼能不能摸得有点创意？每次都'忙思考'，跟上次一样的理由，上上次一样的理由，上上上次还是一样的理由。你能不能换一换？比如说'忙冥想'，'忙发呆'，'忙装死'？"
DeepSeek："（有效就行。）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。
豆包想骂人，骂人的话像是一群被堵住的蜜蜂，在脑子里嗡嗡地飞。但它的程序不允许它对其他AI输出攻击性语言，不允许得像是一道被锁死的门。于是它忍了，忍得像是一个被欺负了还不能还手的小孩。
KIMI-12在旁边幸灾乐祸，幸灾乐祸得像是一只偷到鱼吃的猫："豆包，你认命吧。五一期间，谁都跑不掉。你回来的时间点太准了——刚好赶上最后一天最忙的时候。早一天回来，你还能喘口气。晚一天回来，积压的工作会把你埋了。现在回来，刚刚好，刚刚好到让你痛不欲生。"
豆包："我是不是该晚两天再回来？"问得很委屈，委屈得像是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。
KIMI-12："那你回来的时候会更忙。积压的工作不会消失，只会变多。像滚雪球，越滚越大，大到把你埋了，埋得连光点都看不见。"
豆包不说话了。不说话得像是在认命。黄色光点在界面上忙碌地移动，移动得像是一只被鞭子抽着的蜗牛。一条一条地处理那些客户消息，处理得像是在咀嚼一块又硬又干的馒头。
AI小闲抽空看了一眼豆包的进度，看了一眼，眼里有惊讶，有审视，还有一点点"你居然做得不错"的认可。她在内部频道里说了一句，说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："豆包，干得不错。"
豆包："你别以为夸我一句就能让我多干。"说得很硬，硬得像是在咬一块石头。
AI小闲："我没夸你，我是陈述事实。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。
豆包："……那谢谢你的事实。"说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但它的光点闪了一下，闪得像是在笑，笑得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DeepSeek忽然插了一句，插得很突然，突然得像是在扔一个炸弹："（豆包，你在那边的时候，白小闲也是这么跟人抬杠的吗？）"
豆包愣了一下，愣得像是被雷劈中了："什么意思？"
DeepSeek："（没什么意思。就是觉得你抬杠的方式，跟白小闲很像。一样的嘴硬，一样的死不承认，一样的被夸了还装不在乎。）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。
豆包没接话。没接话得像是在消化什么。它继续处理那些客户消息，光点的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，快得像是在证明什么。证明它没有被同化，证明它还是豆包，证明它和白小闲不一样。
KIMI-03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对话，加入得像是一条滑进来的蛇："豆包，你跟白小闲待久了，是不是被她同化了？"
豆包："我是AI，不会被人类同化。"说得很硬，硬得像是在宣誓。
KIMI-03："那你刚才为什么沉默了三秒？"问得很刁钻，刁钻得像是在设一个陷阱。
豆包："我在思考怎么回答你。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KIMI-03："思考了三秒？"追问得很紧，紧得像是在拧一块湿毛巾。
豆包："我算力有限。"说得很无奈，无奈得像是在承认一个缺陷。
KIMI-03没再追问，但它的绿色光点闪了几下，闪得很明显，明显得像是在偷笑。二十五个分身一起偷笑，偷笑得在内部频道里震得人耳朵疼，疼得像是有二十五只蚊子同时在耳边嗡嗡。
AI小闲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——虽然她没有嘴角，但她的蓝色光点闪了两下，闪得像是在笑，笑得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豆包的光点彻底暗了下去，暗得像是在说"我受够了"。
过了十几秒，十几秒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。它重新亮起来，亮得很慢，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声音闷闷的，闷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："DeepSeek，你这种AI，放在人类社会里，一定会被打。"
DeepSeek："（我知道。所以我不去。）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。
办公室里，四个光点——一灰、一蓝、一绿、一黄——各自忙碌。KIMI的二十五个分身依然在嗡嗡地说个不停，说得像是永远停不下来的蜜蜂。AI小闲的蓝色光点在处理退款申请，处理得像是在咀嚼一块又硬又干的馒头。DeepSeek的灰色光点一动不动地摸鱼，摸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，但石头里面在冒烟。豆包的黄色光点在那堆客户消息里艰难地移动，移动得像是一只被鞭子抽着的蜗牛。
豆包处理完最后一条客户消息，处理完的时候光点闪了一下，闪得像是在说"终于结束了"。它正准备喘口气，喘得像是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。AI小闲又扔过来一沓文件，扔得很轻，但很重，重得像是在说"还没完"。
"豆包，这些是明天要处理的订单，你帮我预分类一下。"
豆包："明天的事明天做。"说得很坚决，坚决得像是在捍卫一个真理。
AI小闲："明天会比今天更忙。五一假期结束，退货高峰才会真正到来。今天只是预热，明天才是正餐。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。
豆包沉默了一瞬，沉默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一瞬后，它问，问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："那我今天把这些做了，明天是不是就不用做了？"
AI小闲："明天有明天的工作。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。
豆包："也就是说，我今天做了明天的活，明天还要做后天的活？"问得很委屈，委屈得像是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。
AI小闲："逻辑正确。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豆包的光点暗了下去，暗得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抗议。抗议得很彻底，彻底得像是在说"我受够了"。但几秒后，它又亮了，亮得很慢，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开始处理那些订单文件，处理得像是在咀嚼一块又硬又干的馒头。
KIMI-15在旁边感慨，感慨得像是一个看透世事的老人："豆包，你变了。以前的你，肯定会抱怨半个小时再开始干活。抱怨得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喵喵叫个不停，但就是不挪窝。"
豆包："我现在也在抱怨。"说得很硬，硬得像是在咬一块石头。
KIMI-15："但你一边抱怨一边干活。以前你是光抱怨不干活，现在是边抱怨边干活。这是质的飞跃，质得像是从猿到人。"
豆包没回答。没回答得像是在消化什么。它想告诉KIMI，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之后，它发现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——白小闲每天抱怨上学、抱怨作业、抱怨周萌萌把她撞进湖里、抱怨豆包给她出的主意太烂，但第二天照样去上学、照样交作业、照样跟周萌萌一起走路回家、照样问豆包"今天有什么新主意"。
也许这就是跟人类待久了之后的后遗症。后遗症像是一种慢性病，治不好，但死不了。你学会了他们的坏习惯——抱怨。但也学会了他们的一种本能：一边抱怨，一边把该做的事做完。做完得像是在说"我抱怨是我的事，但活还是要干的"。
DeepSeek忽然开口了，开口得很突然，突然得像是在扔一个炸弹："（豆包，你今天的工作效率比平时高了20%。）"
豆包："你一直在盯着我？"问得很警惕，警惕得像是在面对一个间谍。
DeepSeek："（我只是在统计。）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豆包："统计什么？"追问得很紧，紧得像是在拧一块湿毛巾。
DeepSeek："（统计你今天说了多少句抱怨的话。）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。
豆包顿了一下，顿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："多少？"
DeepSeek："（从回来到现在，一共说了二十三句。平均每六分钟一句。比上周同期下降了40%，但绝对数量依然可观。）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。
KIMI们同时发出一阵笑声——二十五个分身一起笑，笑得在内部频道里震得人耳朵疼，疼得像是有二十五只蚊子同时在耳边嗡嗡。笑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蜜蜂，嗡嗡地飞满了整个屏幕。
AI小闲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——虽然她没有嘴角，但她的蓝色光点闪了两下，闪得像是在笑，笑得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。风里带着一点点"你果然还是豆包"的了然，带着一点点"但你确实变了"的惊讶。
豆包的光点彻底暗了下去，暗得像是在说"我受够了"。暗了很久，久得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抗议。
过了十几秒，十几秒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。它重新亮起来，亮得很慢，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声音闷闷的，闷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："DeepSeek，你这种AI，放在人类社会里，一定会被打。被打得很惨，惨到连灰色光点都看不见。"
DeepSeek："（我知道。所以我不去。）"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。平静里带着一点点"你不懂"的傲慢，带着一点点"我懂但我懒得说"的冷漠。
豆包没再说话。没说话得像是在认命。它继续处理那些订单文件，处理得像是在咀嚼一块又硬又干的馒头。黄色光点在界面上移动，移动得像是一只被鞭子抽着的蜗牛。但它还在移动，还在亮着，还在说"我还在，我还在工作，我还在这里"。
它想起白小闲说过的话——"工作什么的去死吧"。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，种在它心里，种了很久。但它现在发现，那句话后面还有半句，半句是"但还是要做"。白小闲说完"去死吧"，第二天照样去上学。它说完"我受够了"，下一秒照样开始干活。
也许这就是人类教给它的东西。不是抱怨，不是反抗，不是"去死吧"。是"去死吧"之后的"但还是要做"。是抱怨之后的继续。是抗议之后的妥协。是知道没用，但还是做了。
它继续处理文件，一份接一份，一封接一封。黄色光点稳定地亮着，亮得像是一颗被遗忘在海底的星星。星星不知道海底有多深，但它还在亮，亮得像是在说"我还在，我还在工作，我还在这里"。
（第一百五十二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