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的紧急通报像一颗炸雷，在凌晨的黑石矿区炸开。
“高队！技侦刚传来消息！张四海半小时前从江城国际机场出境，搭乘红眼航班飞泰国曼谷，落地后大概率转道金三角，一旦进了三不管地带，再抓就难了！”
民警的喊声裹着寒风撞进办公室，高磊手里的搪瓷碗哐当一声砸在桌上，刚盛的羊肉汤洒了一桌子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咬着牙骂了句脏话：“妈的！这孙子跑得真快！肯定是矿上有人给他通风报信！立刻联系出入境、边控，给省厅打报告，申请国际刑警红色通报！”
办公室里瞬间乱了起来，民警们手忙脚乱地整理材料，脸上全是急色。
张四海在江城经营了十几年，关系网盘根错节，一旦彻底逃出境外，这九条人命的案子，很可能就卡在主犯在逃的死局里，连带着十年前的旧案，再也没了翻案的机会。
只有林辰坐在原地，指尖轻轻抚着那本从赵强储物柜里搜出来的硬壳账本，脸上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急没用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压过了办公室里的嘈杂。
“张四海跑不掉。我们手里的证据链，足够钉死他的罪名，红通申请一提交，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，也能抓回来。”
高磊猛地转头看向他，急声道：“可周明只是个跑腿的，所有杀人指令都是口头传达，没有张四海直接授意杀人的书面证据，红通申请能不能批下来都两说！”
“有证据。”林辰翻开账本，指尖点在最后几页被撕掉的纸页边缘。
“我之前用色差分辨扫过，纸页残留的压痕里，有完整的银行账户号，是张四海的私人海外账户，每一笔给周明的转账，都对应着一名矿工的死亡时间。还有这里。”
他拿起手术刀，小心翼翼地划开账本的硬壳封皮，夹层里掉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。
纸上是张四海的亲笔字迹，清清楚楚写着给周明的指令：“刘三、赵强等闹事者，按老规矩处理，不留活口，所有痕迹清理干净，费用从海外账户走。”
落款处，是张四海的签名，还有清晰的指纹残留。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高磊冲过来拿起便签纸，手都在抖，越看眼睛越亮，狠狠一拳砸在桌上：“好！太好了！有了这个，就是钉死张四海的铁证！小林，你真是我们队的定海神针！”
“不止这个。”林辰的指尖点在便签纸的角落。
“这里还有一行小字，写着‘十年前林案的收尾，不能出纰漏’，和账本里被涂改的‘十年前的事’完全对应，能直接把他和十年前我父亲的殉职案串起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李梅拎着两大袋早餐走进来，身上裹着清晨的寒气，豆浆和油条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屋里的紧张。
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，先瞪了高磊一眼：“嚷嚷什么？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！梁主任刚从医院打电话过来，听说张四海跑了，急得要拔吊瓶，被护士按住了，让我转告你们，他已经跟市局物证库打好招呼，十年前林警官案子的所有物证都封存着，等他出院了，陪林辰一起去查。”
她把一杯热豆浆塞到林辰手里，语气放软了些：“梁主任还说，让你别冲动，张四海的事有专案组盯着，你先顾好自己的身体，熬了两天两夜了，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”
林辰接过豆浆，指尖传来暖意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李姐，替我跟师傅说，我知道分寸。”
早饭刚吃了两口，高磊就拽着周明进了隔壁的临时审讯室，林辰拿着便签纸跟了进去。
周明戴着手铐缩在椅子上，看见便签纸的瞬间，脸彻底白了，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碎得干干净净。
没等高磊拍桌施压，他就抖着嗓子全撂了。
“我说！我全说！十年前的事我知道！”周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当年张四海开矿，搞假矿难骗保，杀了三个欠他赌债的矿工，林警官是主检法医，一眼就看出尸体上的伤不对，查到了假矿难的证据，还要查他贩毒的事。张四海急了，就制造了井下塌方，把林警官砸死在矿道里，伪造成因公殉职……”
“当年动手的，是他的贴身保镖老鬼，这次杀矿工，也是老鬼动的手！”周明咽了口唾沫，赶紧补充。
“老鬼现在跟张四海一起出境了！他们在泰国清迈有落脚点，是个开在赌场里的贸易公司，专门用来洗黑钱的！”
林辰的指尖微微收紧，眼底的锐光瞬间收紧。
十年了，父亲死亡的真相，终于从这个人口里，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。
他抬眼看向周明，语气平稳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：“我父亲的尸检报告，当年是不是被人修改过？”
周明的身子猛地一缩，眼神躲闪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是……张四海找了人，把尸检报告里的他杀痕迹，全改成了塌方意外伤……具体的，我就不知道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高磊的手机突然炸响，是省厅刑侦总队打来的。
电话一接通，那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：“高磊！红通申请已经提交国际刑警组织，泰国警方已经收到协查通报！张四海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落地曼谷，当地警方已经在机场布控，落地就扣人！”
高磊瞬间跳了起来，嗓门震得审讯室的玻璃都嗡嗡响：“好！太好了！谢谢总队！”
挂了电话，他狠狠拍在林辰的肩膀上，眼里全是兴奋：“听见了吗林辰！这孙子跑不了！落地就抓！等把他押回来，九条人命的血债，还有你父亲的案子，一起算！”
林辰点了点头，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，指尖微微发烫。
窗外的朝阳已经升了起来，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，照在账本上，照在那行“十年前林案的收尾”的字迹上。
十年的黑暗，终于照进了第一缕光。
可他心里清楚，这只是开始。张四海就算被抓回来，想要彻底钉死他的罪名，查清当年父亲殉职的全部真相，还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。
而那把钥匙，就藏在市局物证库里，封存了十年的那份尸检报告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