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的光在夜里很亮,照得陈玄风眼睛发干。他没关窗,外面洒水车早就停了,只有楼下垃圾桶被风吹得哐当响。他把图片放大,看到“争”字右下角有一点模糊痕迹,像是一块墨迹。
他换了三种显示模式,最后用了灰阶增强。那块痕迹慢慢清楚了些。不是完整的字母,但开头那一撇带钩,结尾有点拖长,有点像英文字母“S”的起笔,又像某种花体字。他盯着看了几分钟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节奏是七星步序,那是罗盘校准用的。
他退出软件,打开密室里拍的地图照片。图上有红蓝绿三种标记。红色标的是“引怨”,都在老居民区;蓝色是“聚气”,多在写字楼和商场;绿色是“导流”,只有七个点,分布得很散。他一个一个点开看细节:东兴里7号、国际商务中心B座地下二层通风井、南港物流园3号仓外墙接线箱、枫林苑外籍公寓配电间、城北旧货市场三楼夹层、西郊加油站监控盲区、机场快轨维修通道入口。
这些地方都不显眼,但都有共同点:靠近城市基础设施,平时很少有人检查。更重要的是,它们都连着对外的地方——港口、机场、跨境办公楼、外事服务区。
他拿出记事本,在“导流”旁边画了个圈。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民国三年的袁大头铜钱。正面袁世凯的脸已经磨花了,反面的飞龙也只剩几道印子。他用放大镜看边缘,在龙尾下面发现一条很细的线,不像是磨损,倒像是人刻上去的,形状像拉丁字母“V”。
他把铜钱放在桌上,和屏幕上的痕迹比对。角度不一样,但线条走势有些像。他忽然想起密室里的那个小设备,那是用来采集气场的,接了一根改装过的网线。接口型号不是国内常用的。当时他以为是走私货,现在想起来,设备外壳有个标签撕了一半,还能看到“MADE IN”几个字母。
他站起来走到墙边,重新铺开全市地形图,用红笔圈出七个导流点。笔尖停在南港物流园时,他发现这里离苏瑶住的栖云居不到两公里。国际商务中心正好在林耀天公司和东兴里中间。
这几个点连起来,隐约像个斜着的三角形,顶点指向东南方向的高压电塔群——那是全市电网的枢纽之一。
他坐回椅子,用手按着太阳穴。他原以为“养煞计划”只是收集怨气,但现在看来,这些负面情绪不是终点,而是原料。有人把这些杂乱的气场收集起来,提纯后再通过节点送到某个中心位置。就像污水处理厂处理污水一样,只不过这里是处理人的倒霉运。
这个系统的布局方式不像国内的传统做法。国内风水讲究顺着地势来布局,可这个系统完全不管地形,专挑人工设施下手,靠技术接入和隐蔽布点,更像是搭电路板。
他打开浏览器,查了几家国际物流公司最近在当地设点的情况。发现有两家公司的法人是境外企业,股东名单里有新加坡和汉堡的空壳公司。他又查了南港物流园的施工记录,去年做过一次“电力系统升级”,承包方是一家叫“欧亚联能”的外资工程队,三个月后就撤走了。
时间刚好和赵姓男子搬进凶宅的时间对得上。
他合上笔记本,伸手去拿茶杯,才发现茶早就凉了。窗外天还是黑的,但远处高架桥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熄灭。他没有起身拉窗帘,就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残片图。
原来对方不只是躲在背后的老手艺人,而是把老方法和现代手段结合起来用。一边用“役”字环的人做小事,比如移动花盆、门垫;另一边用改装设备、境外资金、国际通道做支持。这不是简单的骗术,也不是门派复仇,而是一套可以复制、扩展、远程控制的系统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句话:
“本地执行,境外支持。技术为骨,邪术为皮。”
写完后,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,声音很小,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界限。
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四点十七分,屏幕突然闪了一下,弹出一张没保存的截图——是他刚才翻资料时随手截的一页《玄空断脉录》扫描件。书页边上有一行手写批注,墨色很淡,之前没注意到。现在调高亮度才看清:
“癸未年后,同门散,术乱。有西来客借壳传法,伪称‘归宗’,实为窃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