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亦辰咳得满脸通红,几滴水渍溅在昂贵定制西服前襟,晕开刺眼污渍。
他早已顾不上平日维持的精英体面,连下巴残痕都懒得擦拭。一把推开身前雕花餐椅,大理石地面被椅腿划出刺耳锐响,长腿急迈带起风声,几步拦在刚啃完吐司、准备慢悠悠回楼补觉的江稚鱼面前。
高大身影,死死堵死通往二楼旋转木梯的必经之路。
“小鱼,等一下。”
剧烈呛咳让他嗓音沙哑干涩,目光死死钉在江稚鱼纤细白皙的手上,仿佛那掌心握着能引爆整座申城的核按钮。
喉结艰难滚动,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,语气刻意放缓:
“那张黑色的卡,我昨夜仔细琢磨过,绝非普通金属片,是市面上极其稀有的绝版纪念款。我认得不少顶级鉴定大家,说不定价值连城,够在市中心换一套大平层。要不……你先放大哥这儿,我找人帮你估价?”
他想拿金钱利诱,稳住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妹妹。
毕竟寻常姑娘,没人能拒绝市中心大平层的诱惑。
可江稚鱼脚步一顿,微微仰头。
那双黑白杏眼原本还带着晨起惺忪,此刻却像被冷水浇透,骤然清明得有些诡异。
她静静望着眼前急得快要冒冷汗的大哥,眼底透着一种看透一切、顺带看傻子般的悲悯。
【我就知道!这事绝对不简单!】
【大哥今天失态成这样,连形象都不要了,那张破黑卡肯定有猫腻!】
【什么限量纪念卡、换大平层,骗谁呢?裴烬那种心狠手辣的终极反派,会平白无故送好处?】
【分明是装了追踪器甚至自爆装置的危险道具!】
【大哥肯定察觉到不对劲,怕我连累江家,想拿去反向研究,事后再把黑锅扣我这个摆烂真千金头上。】
【豪门深宅全是算计,太吓人了!这种定时炸弹绝不能留,连江家都不能放,必须物理毁灭!】
江稚鱼心底疯狂刷屏,满脑子红光警报。
前世被社会毒打过的社畜本能,让她深谙豪门伪装之道。
深吸一口气,脸上瞬间换上温婉乖巧、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甜美笑意。
摊开白嫩掌心递到江亦辰面前,语气轻柔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:
“不用劳烦大哥。既是裴先生送我的东西,贵贱都是私人物品,我自己处理就好。还请大哥,把卡还给我。”
那张纯良无害的笑脸,落在江亦辰眼里,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要难缠。
他指尖发麻,西装内袋里那张黑卡像烧红烙铁,烫得胸口发紧。
想再编谎话搪塞,可对上妹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固执眼神,竟半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强行扣留,只会适得其反。
万般无奈,江亦辰只能指尖微颤,从内袋夹出那张哑光黑、吸纳所有光线的卡片,万般不舍地放进江稚鱼掌心。
“多谢大哥,我上楼补觉了。”
江稚鱼五指一拢攥紧黑卡,转身踏上楼梯,背影看着慵懒散漫,实则脚底抹油,溜得飞快。
很快,二楼卧室门“砰”一声落锁反扣。
江亦辰在楼梯口急得团团转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不敢敲门,更不敢硬闯。谁知道逼急了这位脑回路清奇的妹妹,会不会直接一把火,跟黑卡同归于尽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那可是裴烬的黑水权卡,执掌生杀的绝对信物!
真要是被烧了、砸了,不止是打裴烬的脸,更是江家跟裴家彻底撕破脸皮,从此不死不休!
他猛地转身冲回餐厅,对着捧着红茶、一脸茫然的三个弟弟,下达江家史上最高级别红色紧急指令。
“老二!别喝了!立刻去地下室拉断总电闸,所有备用电源一并切断!绝不能让她碰微波炉、电烤箱任何加热设备,快!”
“老三!去后勤管道,关掉整栋别墅天然气总阀!一丝明火都不许有!”
“老四!立刻排查全屋网络和对外通讯线路,动作要快!”
三位在各自领域举足轻重的江家少爷,当场面面相觑,一头雾水。
二哥江璟舟放下描金茶杯,眉头紧锁:“大哥,你今天怎么了?好端端断电断气,小鱼在楼上到底干什么,至于这么如临大敌?”
“少废话!她要毁了江家的根基!”江亦辰低吼,额头青筋突突直跳,“她手里握着裴烬的生杀令,此刻正想着彻底销毁!晚一秒,我们全都要遭殃,立刻去执行!”
这话一出,三兄弟脸色骤变,眼底掠过震惊,再无迟疑。当即放下手中物件,如同领命特种兵,四散狂奔而去。
同一时间,二楼卧室内,气氛同样紧绷到极点。
江稚鱼拉严厚重遮光窗帘,屋内瞬间暗沉,只剩床头暖黄壁灯漾着微光。
她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,面前摆开一套简易“毁卡兵器铺”:
抽屉翻出的不锈钢大剪刀、砸核桃用的黄铜小锤,还有一把锋利修眉刀。
而所有风波的中心,那张哑光黑卡,静静躺在地毯中央。
【小样,今天非得把你弄成灰。】
江稚鱼双手握紧大剪刀,将黑卡卡进刃口最深处,咬紧牙关,手背青筋都因发力隐隐泛青。
咔啦——!
刺耳金属摩擦声响起,剪刀刃口直接崩出一个缺口,反观黑卡表面,连一丝细痕都未曾留下。
她随手扔掉报废的剪刀,气急败坏抡起黄铜小锤,对着黑卡狠狠砸落。
哐!
沉闷撞击震得虎口发麻,锤子猛地反弹,险些砸中脚趾。
黑卡依旧完好无损,泛着冰冷嘲弄的暗光。
【这到底是什么外星材料?裴烬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,一张破卡做得比防弹钢板还硬!】
【剪不断、砸不烂,那就只能用火烧!】
江稚鱼扔掉小锤,四下翻找打火机,忽然动作一顿,摸着下巴恍然回神。
【不对,大哥刚才虎视眈眈,一旦冒烟触发警报,他肯定直接破门而入,人赃并获。】
【算了,大道至简,水攻最稳妥!】
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她拿起坚不可摧的黑卡,转身大步走进连通卧室的卫生间。
一把掀开马桶盖,洁白瓷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【直接冲进下水道,让你跟申城排污系统作伴去。看裴烬去哪捞他这诡异道具,永绝后患!】
她两根手指捏着卡边,悬在马桶上空,正要松手脱手——
啪!
一声清脆电流切断声从墙内传出,下一秒,别墅所有光源、卫生间一排化妆镜灯,骤然全数熄灭。
周遭瞬间坠入浓稠化不开的漆黑,只剩中央空调停转前,隐约一丝气流轻响。
江稚鱼捏卡的手僵在半空,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瞳孔骤然收缩,眼前浮动着视觉残留的光斑。
莫名的黑暗恐惧涌上心头,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后腰撞上冰凉的洗手台大理石,一层薄汗瞬间沁出脊背。
【搞什么?顶级别墅还会突然停电?】
【难不成这黑卡还能触发电磁脉冲?】
她屏住呼吸,正要摸出手机开手电。
吱——呀——
极致静谧里,那扇被她亲手反锁的实木卧室门,传来令人牙酸的缓慢摩擦声。
不是钥匙拧锁芯的动静,更像是被更高权限、或是无声蛮力,悄然推开。
紧接着,沉稳规整的皮鞋踏在羊毛地毯上的声响,缓缓传来。
一步,两步。
步履极轻,却像重锤,狠狠砸在江稚鱼紧绷的神经上。
不是大哥那种慌乱急促的步子。
这步伐从容慵懒,带着与生俱来的绝对掌控感。
人影渐近,一缕陌生却极具侵略性的气息,在封闭空间里慢慢弥散。
是冷冽雪松混着淡浅皮革香,裹挟着入夜后的微凉寒气,莫名让人毛骨悚然。
江稚鱼死死攥住洗手台边缘,睁大眼睛在黑暗里竭力辨识。
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缕微弱月光,她终于看清门口伫立的身影。
男人身形极其高大,逆着那一丝微光而立,宽阔肩峰填满门洞阴影。
合身西装勾勒出冷硬挺拔的身形线条。
左手虚虚拢着一只方形丝绒质感的小巧礼盒。
暗里看不清眉眼,可那双锁定她的眸子,目光凛冽如冬日冰封湖面,精准落在她悬在马桶上方的那只手上。
空气骤然凝固成冰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短暂窒息般的死寂过后,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极淡的低笑。
笑声毫无温度,嗓音低沉磁性,像细砂纸摩挲过冷滑丝绸。
“看来,江大小姐对我的见面礼,很不满意。”
男人声线不高,却在空旷房间里荡开浅浅回音。
修长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礼盒,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打算把它送去和排污系统作伴,倒是个很有创意的销毁方式。”
“是我考虑不周,没摸清你的喜好。”
他往前半步,身影彻底笼罩住卫生间门口的方寸之地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所以,我亲自过来,给你送备选方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