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猜得没错。
密室石门厚重如小山。
萧凡身影跨入门后,轰隆一声巨响,石门轰然闭合,彻底隔绝内外。
门上镌刻的隔音阵纹掠起一缕微光,将所有声响尽数封死在密室之中。
密室内陈设极简,四面光秃秃石壁,正中立着一根捆缚犯人的玄铁石柱。
空气里飘着铁锈混着尘土的阴冷气息。
萧凡并未点灯,只屈指轻弹。
一簇金焰凭空在指尖燃起,将他与眼前那道身影,一并照亮。
那人,正是昔日上界监察使——司徒影。
此刻她被无形禁制牢牢禁锢,如一尊精致却失了魂魄的人偶,静静悬浮半空。
眼神空洞,面无表情,世间诸事皆不入她心。
这是神魂奴印的绝对压制。
主人未下令前,她连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。
萧凡绕着她缓步走了两圈。
指尖金焰摇曳,将他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,形同鬼魅。
他打量着自己的战利品,像一名挑剔工匠,审视刚完工的作品。
“拓跋锋,摇光圣地,星圣境强者。”
他低声自语,慢条斯理梳理脉络。
“在中界星域布了三颗棋子。老实交代,分别是谁、据点在哪、性情癖好、喜甜喜咸、平日起居……但凡你知道的,关于这三处据点的一切,全都吐出来。”
语气平淡无波,不带半分威胁逼问,如同随口闲谈天气。
话音落下瞬间,烙印在司徒影神魂深处的奴印骤然收紧。
“呃……”
司徒影悬浮的身躯猛地一颤,血色尽褪的容颜瞬间扭曲,空洞眼底翻涌着极致剧痛。
喉咙里溢出嘶哑压抑的抽噎,仿佛亿万钢针同时穿刺神魂。
神魂折磨,远比肉身酷刑恐怖千百倍。
萧凡神色漠然,静静旁观。
他要的是绝对掌控。
碾碎一个人的骄傲与意志,再从头重塑,正是《九星锻魂法》奴役法门的第一步。
剧痛整整持续一炷香。
就在司徒影神魂濒临崩碎的临界点,那股绞杀之力才如潮水般褪去。
她浑身被冷汗浸透,身子软如烂泥,若不是禁制托举,早已瘫倒在地。
“现在,可以说了?”萧凡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
司徒影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屈辱与恐惧浸透骨髓。
她的心防意志,已被彻底碾碎。
接下来,便是单方面的情报倾泻。
“黑石矿场,负责人‘独眼龙’王霸,星皇三阶,性情暴虐,贪财好色,对拓跋锋并非死忠,唯利是图……”
“地火熔岩窟,负责人‘火蝎子’孙媚,星皇二阶,心机深沉,擅毒术媚功,乃是拓跋锋心腹死忠……”
“万兽牧场,负责人‘笑面虎’刘三,星皇二阶,面善心黑,阴险狡诈,最擅背后下黑手……”
司徒影如被设定好的傀儡,将拓跋锋安插在中界的隐秘据点、人手排布、联络暗号,乃至每位主事的性格弱点、私下恩怨,一字不漏尽数道出。
萧凡静静聆听,指尖金焰稳燃,将每一处细节牢牢记在心底。
甚至还饶有兴致随口调侃,问王霸是否真只有一目、孙媚传言中的身姿是否名不虚传。
这些轻佻言语,再度牵动奴印,刺痛她的神魂,时刻警告她不得隐瞒、不敢欺瞒。
待到所有情报被榨取干净,萧凡指尖金焰一晃,骤然熄灭。
密室重归沉沉黑暗。
“不错,还算合格。”
黑暗中响起萧凡满意的声音。
轰隆一声,石门再度开启。
他拽着形同行尸走肉的司徒影,迈步重回灯火通明的大殿。
铁扇公主与钱多多早已等候在此。
地面铺开一幅巨大中界星域地形图,各色晶石标注,清清楚楚标出三处资源据点的方位。
“情况如何?”萧凡开口问道。
钱多多一脸肉痛,拨动手中算盘:“老大,算清楚了。黑石矿场价值最高,防备也最森严,常驻护卫五百有余,还布有护山大阵。以我们眼下实力强攻,就算能拿下,兄弟至少折损三成,大战余波还会毁掉大半矿脉,得不偿失。”
铁扇公主凤目凝着凝重,补充道:“我拟定过潜入方案,派精锐小队暗中刺杀王霸,趁乱夺权。可成功率不足五成,一旦败露,潜入之人全无生还可能。”
大殿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
三成伤亡,或是全员覆没的风险,如今的流氓盟,半点都承受不起。
萧凡听罢,反倒笑了。
他抬脚轻踢了身旁身姿笔直、眼神空洞的司徒影,对着二人挑眉轻笑。
“谁说咱们要硬打?”
脸上挂着那副欠兮兮的笑意,一看就是又要挖坑害人的模样。
“咱们眼前,不就摆着一位现成的上界监察使大人?让她回自己地盘巡视差事,合情合理,没人会起疑。”
铁扇公主、钱多多同时一怔,目光齐刷刷落向司徒影。
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瞬间在二人心中成型。
钱多多眼睛骤亮,满脸肥肉激动得发颤:“老大,您的意思是……让她出面调人?”
“不然呢?”萧凡摊了摊手,语气随意,“总不能让她天天在我这儿白吃白住。新入职的,总得给宗门创造点价值。”
他走到地形图前,指尖轻点,一锤定音。
“就这么定。由司徒影出面,借摇光圣地上界密令为由,传令黑石矿场王霸、地火窟孙媚、万兽牧场刘三,齐聚黑石矿场议事。”
“铁扇,你带盟中所有精锐,在他们必经之路黑风峡谷设伏,给他们备一份天大的见面礼。”
计策阴狠刁钻,满是流氓盟的行事风格。
借敌人高层身份作饵,把各路头目一网打尽。
铁扇公主凤目闪过兴奋寒芒:“明白!定叫他们有来无回!”
这时钱多多又皱起眉,提出关键隐患:“老大,可她现在这副木头样子,一眼就不对劲。王霸虽贪财,却不蠢,根本瞒不过。”
“这有何难?”
萧凡缓步走到司徒影身前。
这一次不再施加神魂折磨,反倒像解开锁链一般,缓缓放松对她神魂的部分压制。
“唔……”
司徒影闷哼一声,空洞眼底慢慢回笼几分神采。
依旧屈辱麻木,至少看上去像个活人。
体内星力缓缓流转,虽被压制在星皇初期,行动与思索之力已然恢复。
萧凡从储物戒取出一枚玉简,烙印上伪造、却带着浓郁上界威压的密令,随手塞进她手里。
他凑近她耳畔,声音冷冽如九幽寒风,直透神魂。
“按我给你的剧本好好演,就能多活几日。表现够好,日后说不定还能给你个部门主事的位置。”
话音顿住,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。
“可你敢耍半点花样,说错半个字……”
神魂内的奴印骤然发烫,灼烧感瞬间席卷灵魂。
“……我会让你尝一尝,什么叫真正的神魂俱灭。”
司徒影身躯剧烈颤抖,刚回笼一丝血色的面容,刹那惨白如纸。
她死死攥紧手中玉简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屈辱、愤怒、不甘万般情绪翻涌交织,最终只能死死压下,从齿缝里挤出冰冷两字。
“……遵命。”
她垂着头,背影依旧挺拔如孤竹,骨子里却浸满了无边无际的绝望。
脚步沉重,一步步踏出大殿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