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雾如潮,漫过孤悬天际的断崖,将整座古堡层层裹入一片死寂的幽寒之中。铅灰色的雾霭翻涌不息,吞没了古堡的飞檐翘角,也吞没了崖下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与静谧,连风都似被冻住,悄无声息,只余浓得化不开的压迫感,在断崖间沉沉蛰伏。
天屿一身银甲肃立崖边,寒甲映着破晓前最微弱的天光,泛着冷冽而不容侵犯的威严光泽。他身后千名天兵列阵而立,甲胄齐整,枪戟如林,人人屏息凝神,纹丝不动,连呼吸都压至最轻。偶有微风拂过,甲叶轻碰之声细碎清脆,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,声声敲在人心上,无需喊杀,便已自带千军压境的沉肃威压。
天屿缓缓抬眼,目光穿透浓重寒雾,精准望向古堡顶端那隐在阴影中的高耸飞檐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穿透力的笑意。他声音清越平稳,内力暗蕴,不高却字字清晰,能穿透浓雾层层阻隔,直抵古堡深处,既无挑衅之意,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之势:“肖城主,既已在此等候多时,又何必藏头露尾,不肯一见?”
话音落下片刻,古堡浓重的阴影里,终于缓缓踱出一道身影。
正是这座孤城古堡的主人,狼族城主肖曜石。
他一身玄色暗纹长袍,身形挺拔如松,面色沉郁如乌云压顶,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慌乱,却强行以一身戾气压住失态,维持着一城之主的镇定。他对着天屿重重冷哼一声,语气裹着强装的震怒,厉声质问:“天屿将军!深夜领兵围我古堡,四面合围水泄不通,究竟是何用意?!”
“听闻此地,藏有能乱三界灵力、扰仙神根基的碎灵石。”天屿语气平淡无波,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此宝戾气过重,留于世间必生祸乱,本将奉令前来,收回此宝,平息隐患。肖城主若是识趣配合,倒可保这古堡上下,少受刀兵血光之苦。”
肖曜石心头猛地一紧,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,心底惊涛翻涌——对方竟连碎灵石的存在都一清二楚。他面上却立刻勃然变色,厉声驳斥,演技不露半分破绽:“一派胡言!本座在此守孤城度日,不问三界纷争,何来什么邪异秘宝?将军莫要听信外界谗言,平白冤枉好人,擅起战事!”
“是否谗言,进堡一查便知。”天屿不再多言废话,抬步缓缓向前走去。
随着他身形微动,身后千名天兵齐齐压进,步伐整齐划一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,内敛的杀气如实质般扑面而来,却始终未越界强攻,只以威压步步紧逼。“城主身居此地,总不会连这点澄清清白的情面,都不肯给本将吧?”
肖曜石目光剧烈闪烁,心中飞速盘算。他心知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外围退路被封,硬拼只会全军覆没,唯有假意周旋、暗中调兵,才有翻盘之机。僵持片刻,他咬牙狠狠一攥拳,终是侧身让开道路,语气僵硬冰冷:“请!本座行得正坐得端,任凭将军随意搜查,若是查无此物,本座定要上天界,向天帝讨一个说法!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古堡两侧阴影中,早已按捺不动的天兵并未全线强攻,只以副将刘旭为首,率数百精锐佯装冲锋,喊杀声刻意拔高,声势震天,与堡内数十名妖兵缠斗周旋。
妖兵本就人心惶惶,在训练有素的天兵面前如同螳臂当车,防线瞬间便被冲得松散凌乱,却始终未被彻底攻破大门。刘旭持枪而立,枪尖寒光凛冽,厉声喝道:“守住阵脚,逐层搜查!违抗者,格杀勿论!”
喊杀声刺破寂静夜空,兵器碰撞之声、佯装的厮杀呐喊交织在一起,响彻断崖古堡,血腥气渐渐弥漫在寒雾之中,恰好为暗处的潜行,做足了掩护。
与此同时,刘旭与早已埋伏妥当的魏达,借着浓雾与外围厮杀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潜入古堡内部,全程未惊动任何人。
古堡之内廊道曲折幽深,四通八达,墙壁之上暗纹密布,处处藏着机关陷阱与灵力禁制,一步不慎便可能身陷险境、触发警报。二人在幽暗转角处无声对视一眼,眼神交汇间已有默契,当即分头行动,全程以传音术沟通,不发半点声响。
刘旭足尖一点,身形迅捷如电,直扑上层阁楼与祠堂方向,佯装搜查吸引守卫注意力,为魏达打掩护;魏达则屏气凝神,敛去周身所有仙力气息,循着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、独属于碎灵石的邪异灵气波动,脚步轻缓如落叶,往古堡最深的地下密室方向潜行。
地下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着浓重戾气扑面而来。魏达迅速从怀中摸出早已备好的避光火折子,轻轻一晃,昏黄微弱的火光瞬间亮起,只够照亮身前半步,映出一条幽深狭长的青石甬道。甬道尽头,是一面厚重敦实的实心石壁,表面光滑无痕,看不出任何门户端倪。
他缓步上前,伸手在石壁上仔细摸索,指尖反复摩挲每一处纹路,片刻后,终于触到一处与周围质感迥异的隐秘凹陷机关。魏达眼神一凝,指尖以精准角度轻轻一按——
沉闷的机关转动声缓缓响起,声音被控制在极小范围,石壁如同活物一般,缓缓向旁侧移开半尺,恰好容一人通过,露出一间藏在最深处、被多重禁制掩盖的隐秘密室。
密室中央,一根莹润白玉柱静静矗立,玉柱之上流转着淡淡的封印柔光。柱顶之上,一枚赤红晶石悬浮半空,赤芒流转,流光溢彩,瑰丽得惊心动魄,周身散发着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威压,但凡靠近半步,便觉体内仙力隐隐动荡、躁动难安——正是传说中克制仙神、滋养妖力的三界至宝,碎灵石。
魏达心知此物邪异,更知秦老再三叮嘱此宝只能就地损毁,绝不能带出、更不能触碰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他迅速从怀中取出秦老提前赐予的灭灵符,指尖凝起温和灵力,小心翼翼将符纸贴向碎灵石。符纸触碰到赤红晶石的瞬间,便燃起淡金色火焰,专克邪异至宝,丝毫不会触发密室警报。
不过数息之间,碎灵石的赤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周身威压飞速消散,晶石表面渐渐布满裂痕,最终化作一捧细碎的赤色粉末,落于玉柱之上,再无半分神力。
“得手,已损毁。”
他以传音术极速告知刘旭,声音冷静干脆,没有半分波澜。
二人不再恋战,不再多留,借着古堡外的厮杀混乱,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地退出古堡,原路折返,消失在翻涌的寒雾之中,全程未留下半点痕迹。
古堡顶端的高台之上,肖曜石尚在与天屿虚与委蛇,强装镇定地周旋,不断以言语拖延时间,只等后山调兵的信号。忽闻下方厮杀声渐渐平息,本该节节败退的妖兵没了声响,他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彻骨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,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而天屿望着他骤然慌乱失措、血色尽褪的神色,眼底笑意渐深,唇角的弧度愈发从容笃定。
他知道,魏达与刘旭已然得手。
那枚牵动三界安稳、支撑肖曜石两千年野心的碎灵石,此刻,已然彻底损毁,再无翻盘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