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城,城南坊市隐在市井烟火里。
李鑫步履迟缓,帽檐下漏出几缕白发,他抬手将帽檐又按低了几分。阿九紧随其后,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目光冷厉扫过两侧摊位,满是戒备。瑶瑶攥着李鑫的衣摆,小脑袋左右张望,却懂事地敛声屏气。
“回元果。”李鑫低声说,“阿九,你去问问。”
阿九点头,走向一个药材摊。摊主是个干瘦老者,斜瞥阿九一眼,淡漠报出价格。阿九折返,脸色沉郁。
“三千灵石。不讲价。”
李鑫翻看储物袋,灵石堪堪不足两千,差额分明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。
“公子。”阿九拉住他,“那边还有一家。”
坊市深处,一间黑布围起的隐秘摊位,无牌无匾,只悬一盏昏黄油灯。布帘掀开一道缝隙,冷风灌入,裹挟着淡浅药香,混着一缕难以言喻的腥甜气。
中年男人端坐其中,案上空无一物,仅设一桌一椅。他相貌平平无奇,指尖却攀着暗红纹路,周身灵力波动晦涩,分明修的是旁门功法。
“坐。”男人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李鑫未曾落座,直言:“有回元果?”
“有。”男人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。一枚青果静卧其中,表皮纹路细密,淡浅药香缓缓弥散。“三千年份,足以修复筑基修士经脉暗伤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不收灵石。”
李鑫眸光沉沉,直视着他。
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男人合上木盒,“不难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三天后再说。”男人将木盒推到他面前,“你先拿果子,三日后我告诉你。你若觉得事不能做,果子你留着,我不找你。若愿意,替我办了,我再给你一枚。”
阿九掌心收紧剑柄,低声警示:“公子,此人居心叵测,我们走。”
李鑫没动。他盯着那只木盒。
“你为何信我会答应?”
“因为你别无选择。”男人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叩桌面,“你周身经脉淤堵暗伤深重,若不及时修复,短则三月,长则半年,必经脉崩毁。回元果,整个云州城只有我有。”
周遭陷入死寂。
李鑫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男人眼中精光一闪,将木盒推过来。“果子你先拿。三天后,我自会寻你。”
“若我失约?”
“你跑不了。”
李鑫接过木盒,没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踏出坊市,阿九压低声音:“公子,此人连你修炼什么功法都知道,绝非善类。”
“我需要回元果。”
阿九不再劝。
返程途中,瑶瑶饿了。李鑫在路边买了一块糖饼递给她。瑶瑶咬了一小口,仰头将糖饼递到他唇边。
李鑫看了一眼,并未接过。他胃里没有食欲,只有对回元果的执念。
瑶瑶默默收回手,低头小口吃着。
推开房门,李鑫落座床边,将木盒打开,青果静卧其中,药香浓郁。
“公子,何时服用?”
“今晚。”
“万一有毒——”
“他不会。他需要我办事。”
阿九不再多劝,拿起青果递予他。李鑫接过,捏碎果核,汁液混着果肉一同咽下。
一股滚烫热流自丹田炸开,仿若烈火在体内灼烧。经脉传来剧痛,万千细虫般的痛感在血脉中钻噬、撕扯。像当年金府抽阳时留下的旧伤被重新撕开。他牙关紧咬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。瑶瑶吓得躲在阿九身后。
阿九按住李鑫肩头,沉声道:“公子,撑住!”
一盏茶的时间,剧痛缓缓褪去。温热气流散至四肢百骸,淤堵的经脉被缓缓疏通。他长舒一口浊气,脸色稍稍缓和。
“公子,感觉如何?”
“疏通了两条经脉。剩下的淤堵还在。”李鑫活动指尖,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些,离痊愈还早。
阿九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她耳根微红,但语气平静:“灵韵宗以情入道。灵力交融,我带你,你带我,经脉能通得更快。”
李鑫抬眼。阿九没有躲。
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盘膝对坐,掌心相抵。灵力从阿九掌心渡入,沿着刚刚打通的两条经脉缓缓推进,试探着向更深处的淤堵延伸。那股暖意不急不躁,一层一层渗过去。半个时辰后,阿九额头沁出细汗,收回手。李鑫体内灵力比之前充盈了两成,阿九的修为也隐隐有了一丝精进——灵韵宗双修,本就是双向增益。
“又通了一条。”李鑫睁开眼,“比一个人练快三倍。”
阿九点头,端起凉透的药碗喝了一口。李鑫看着她的背影,没说话。
“公子,剩下的淤堵,明日让苏苏来。”
“嗯。”
李鑫没应声。窗外月光移到床沿,照见他袖口磨出的毛边。
(第三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