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我刚下班进屋,正准备换鞋,门就被人敲响了。
咚咚咚——很有节奏的三下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从猫眼往外一看——江姨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本子,脸上挂着标准的“房东式微笑”。
完了,收租的日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:“江姨,您来了啊,我正想着这两天给您送过去呢……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江姨摆摆手,眼睛往我身后瞟,“我正好路过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我,精准地落在客厅沙发上。
螂傲天正坐在那里,手里拿着个杯子,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。
他的坐姿很端正,西装笔挺,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着,看起来像在拍杂志封面。
江姨的眼睛一亮。
“哟,小夏,这是你男朋友啊?”江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“长得可真俊!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江姨已经挤进门了。
“小伙子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江姨走到沙发边,热情得像是在相亲现场,“做什么工作的?家里几口人啊?”
螂傲天看了江姨一眼,淡淡地说:“本总——螂傲天。”
“本总?”江姨愣了一下,转头看我,“这小伙子说话还挺有派头。”
我赶紧打圆场:“他……他做生意的,习惯了这么说话。”
“做生意好啊!”江姨一拍大腿,“年轻人有出息!”
我正想着怎么把话题岔开,螂傲天忽然动了。
他的两根触须从发丝间伸出来,轻轻探向茶几上的那盘虾。
那是昨天剩的,我本来打算热一热当晚饭。
螂傲天的触须卷起一只虾,速度快到我只看见一道残影——虾壳完整地脱落,虾肉完好无损地落在盘子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。
我僵住了。
江姨也僵住了。
她看着螂傲天,又看了看那盘剥好的虾,嘴张成了O型。
“这……这小伙子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?”江姨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我刚才都没看清!”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他……他以前是厨师。”我说,声音干巴巴的,“剥虾剥习惯了,手速快。”
“厨师?”江姨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螂傲天的手,“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吧……”
“他练的是……川菜。”我胡编乱造,“川菜讲究刀工,手速得快。”
江姨盯着螂傲天的触须,眼神越来越不对劲。
“那这两根须子是什么?”她问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……那是他的……发带。”我说,“他喜欢这种造型,显得有个性。”
江姨皱了皱眉。
这时,螂傲天忽然又动了。
他的触须卷起茶几上的水杯,轻轻送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
用触须。
喝了一口。
我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江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。
“他……他喝水怎么用那两根须子?”江姨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他……他习惯了。”我几乎是在咬牙切齿,“他觉得这样喝比较优雅。”
江姨看着我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是不是在逗我”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小夏啊,姨先走了,房租你微信转我就行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。
我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下了楼,才松了一口气。
但我不知道的是,江姨走到一楼,正好碰见在巡逻的赵铁柱。
“铁柱!”江姨拉住他,压低声音,“我跟你说,那个林小夏的男朋友,肯定有问题!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:“什么问题?”
“我刚才看见他用两根须子剥虾!剥得比机器还快!”江姨比划着,“还拿那两根须子喝水!谁喝水用两根须子?”
赵铁柱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”他搓了搓手,“我早就觉得那小伙子不对劲了。上次他抓小偷的时候,那速度,快得跟一阵风似的。我当时还以为是轻功……”
“轻功个屁!”江姨一拍大腿,“那肯定不是正常人!”
赵铁柱点点头:“我也觉得他不对劲。你说他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外星人?”赵铁柱压低声音。
江姨白了他一眼:“外星人个鬼!我看啊,他八成是练了什么邪功!”
赵铁柱挠了挠头:“那怎么办?”
江姨想了想,眯起眼睛:“我得好好查查这个小子,不能让他祸害了小夏。”
我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。
等江姨走了,我关上门,转身看着螂傲天。
“你以后在外人面前别用触须了!”我说,声音有点急。
螂傲天看着我,面无表情:“本总控制不住。”
“控制不住也得控制!”我急了,“再这样下去,江姨肯定会发现的!”
螂傲天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忽然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。
动作很轻,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。
“本总尽量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那两根还在轻轻摆动的触须,心里一阵发苦。
这只蟑螂的习性,怕是改不了了。
而我更担心的是——如果江姨真的发现了真相,该怎么办?
我该怎么说?
“江姨,我男朋友其实是一只成精的蟑螂”?
她会信吗?
不,她肯定会把我当成神经病。
我叹了口气,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螂傲天坐在我旁边,触须轻轻摆动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“本总可以搬家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:“搬家?”
“搬到蟑螂界。”螂傲天说,“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本总的身份了。”
我看着他,沉默了。
搬到蟑螂界?
那不就意味着我要住进下水道?
我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螂傲天问。
“因为……我还没做好准备。”我说,“而且,我不想躲着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那本总就尽量控制。”他说。
我点了点头,心里却知道——
这个“尽量”,大概率和之前所有的“尽量”一样,最后都会变成“本总没忍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