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那天,我差点忘了这个日子。
早上闹钟响的时候,我像往常一样按掉,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。螂傲天的触须探过来,在我脸上蹭了蹭。
“今天你生日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,摸出手机一看——还真是。
农历十一月十七,我自己都忘了。
“哦。”我翻了个身,“那又怎样,班还是要上的。”
螂傲天沉默了几秒,触须收了回去。
我没多想,爬起来洗漱换衣服,照常出门上班。生日嘛,活了二十六年,早就过了那个期待惊喜的年纪了。前几年还会在零点发个朋友圈,等别人点赞。后来发现,真正记得你生日的人,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加班到晚上八点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,一闪一闪的。我爬楼梯的时候还在想,今天会不会像往年一样,一个人煮碗泡面,加个蛋,就当庆祝了。
推开门的瞬间,我愣住了。
我的出租屋,整个变了样。
天花板上挂满了各种亮晶晶的东西——钻石糖纸折成的星星,用线串起来的玻璃珠,金箔纸剪成的蝴蝶,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彩灯,一闪一闪的,把整个屋子照得像一个廉价但热闹的迪厅。
桌上放着一个蛋糕。
不是那种精致到不行的生日蛋糕,就是一个普通的奶油蛋糕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生日快乐”四个字,字迹有点潦草,像是赶时间写的。蛋糕旁边还放着一束花——不是花店里的那种,是各种亮闪闪的包装纸折成的假花,在灯光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。
螂傲天站在桌子旁边,双手背在身后,头顶的触须微微摆动,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,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,“本总布置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视线扫过整个房间——那些亮晶晶的装饰品,说实话,在人类审美里真的挺土的。钻石糖纸折的星星,边缘还沾着糖渍;玻璃珠用鱼线串着,挂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,像极了小时候学校门口两块钱一串的劣质风铃;金箔纸剪成的蝴蝶,形状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手工剪的,而且剪的人手还很笨。
但我知道,这些东西对螂傲天来说,就是最珍贵的宝物。
蟑螂界以亮晶晶之物为贵。
他把整个蟑螂界能搜刮到的“宝藏”,都搬到了我这间破出租屋里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弄的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今天。”螂傲天说,“你上班的时候,本总回了一趟下水道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蛋糕是借来的。”
“借来的?”
“嗯,蛋糕店的后厨,本总用蟑螂极速进去的。三秒钟,奶油抹平,字写好,全身而退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触须末端微微卷起,像是在邀功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笑完又想哭。
“你就不怕被人发现?”我问。
“怕什么。”螂傲天一脸理所当然,“本总的蟑螂极速,人类肉眼根本捕捉不到。就算监控拍到了,也只是一道残影。”
他说着,走到蛋糕旁边,伸手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红色绒面的,巴掌大小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他说,把盒子递到我面前。
我接过盒子,心跳忽然有点快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钻戒。
不是上次那种蛋糕店赠品,是真的钻石。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戒托是银白色的,内侧刻着一行我看不懂的符号——应该是蟑螂界的文字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我问。
螂傲天歪了歪头:“蟑螂界有的是宝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下水道王国三百年积累的财富,随便拿一件出来,都够买你这种小破房子十套。”他边说边扬动着一边的眉毛,“本总只是让人挑了一颗最小的,怕你戴着太重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钻戒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你……特意回去拿的?”
“嗯。”螂傲天说,“上次那个是假的,本总后来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本总说过,蟑螂界王族一生只送一次戒指。上次那个不算,这次才是真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别扭,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。
我看着他,看着他头顶那两根微微摆动的触须,看着他琥珀色眼睛里藏着的期待和不安。
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
“你哭什么?”螂傲天愣了一下,语气里多了一丝慌张,“不喜欢?本总让人换一颗更大的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我摇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“我很喜欢。”
我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,尺寸刚刚好。
螂傲天看着我的手,触须末端又卷了起来。
“本总量过你的手指。”他说,“趁你睡着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
我忍不住笑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笑得有点狼狈。
螂傲天看着我,忽然伸手,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。
他的触须有点凉,动作很轻,像是在擦我的眼泪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“本总以后每年都给你过生日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用蟑螂极速去偷蛋糕、把钻石糖纸当宝贝挂满天花板、趁我睡着量我手指尺寸的蟑螂霸总。
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我伸手,抱住了他。
螂傲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
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中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。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——很快,快到不正常,像是蟑螂极速启动前的频率。
“你……在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抱你。”我说,把脸埋在他胸口,“第一次抱人?”
他没有回答。
但几秒后,我感觉到他的触须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。
动作很生涩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,犹豫了一下,才慢慢收紧。
“本总……确实是第一次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蟑螂界不流行拥抱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,在他怀里抬起头。
“那现在流行了。”
螂傲天低头看着我,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满屋子的亮晶晶。
他忽然低下头,用触须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声音很轻。
我笑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是甜的。
和一只蟑螂谈恋爱,好像也没那么离谱。
至少,他记得我的生日。
至少,他愿意把整个蟑螂界的宝藏,都搬到我面前。
至少,他第一次拥抱,给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