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玄宗,凌霄殿。
殿内檀香缭绕,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中划出若有若无的弧线。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轩辕炽站在大殿中央,须发皆张,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:“此女妖言惑众,若不制止,后患无穷。”
他面前坐着天玄宗掌门玄霄子及其他几位长老。殿内气氛凝重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“轩辕长老稍安勿躁。”玄霄子开口,声音平静如同深井之水,“那苏晚晴不过筑基期,翻不了天。”
“掌门有所不知。”轩辕炽上前一步,眉头紧锁成个“川”字,“此女修炼方式诡异,能以四灵根之资击败筑基后期弟子,若是放任她继续下去,日后必成大患。”
他将大比当日的情形详细道来,尤其强调苏晚晴那种“看不懂”的能量运行方式。殿内诸长老面色各异,有人皱眉,有人沉思,有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“轩辕长老。”终于,一位白须长老开口,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,“那苏晚晴身后站着青云宗和散修联盟,贸然对她动手,怕是会引发宗门大战。”
“不错。”另一人附和,此人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髯,“而且她的理论……或许有可取之处。老夫近日研读她流传出去的修炼心得,发现其中确有独到之处。若是就这么定了‘邪术’之名,怕是难以服众。”
轩辕炽冷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:“独到?那分明是歪门邪道!若让她继续妖言惑众,修仙界的根基都要被动摇。”
他转过身,环顾四周:“诸位可曾想过,若是人人都像她一般,不去‘悟道’,而是去‘分析’灵气,那修仙还是修仙吗?天道运行,岂是凡人说分析就分析的?”
“轩辕长老此言差矣。”又一位长老摇头,此人看起来最为年轻,不过五六十岁模样,“三百年前那场劫难,恰恰是因为固守传统、不肯变通。若我们重蹈覆辙……”
“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前!”轩辕炽打断他的话,语气变得激动,“那时候是那时候!现在是什么情形?飞升台三百年一开,各方势力虎视眈眈,若是内部先乱了,那才是真正的灾难!”
“你……”那年轻长老还要再说,却被玄霄子抬手制止。
“够了。”玄霄子终于开口,大殿瞬间安静,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他站起身,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,“此事暂且按下。轩辕长老的奏章,老夫会亲自审阅。但在确定她确实是邪术之前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“掌门!”轩辕炽上前一步,脸上满是不甘。
“就这样。”玄霄子转身走向后殿,声音不容置疑,“散会。”
轩辕炽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如同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。其他长老陆续离开,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人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站了良久。
他的拳头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“苏晚晴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“老夫倒要看看,你能蹦跶多久。”
三日后,青云宗。
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屋脊上,给青瓦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远处的山峰笼罩在薄雾之中,若隐若现,宛如仙境。
苏晚晴正在屋内调息,周身灵气流转,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漩涡。她的气息比之半月前又沉稳了不少,距离筑基中期似乎已经不远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带着几分慵懒。
“师父?”她睁开眼。
沈惊蛰推门而入,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。他脸色凝重平日里那种懒散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天玄宗那边有消息了。”他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却没喝,只是看着茶杯出神。
“他们怎么说?”苏晚晴也站起身,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掌门玄霄子暂时压下了轩辕炽的提议。”沈惊蛰叹了口气,“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。轩辕炽那老顽固,认定你是邪术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你自己要小心。”
苏晚晴冷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:“天玄宗……也不过如此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天玄宗方向。那里云雾缭绕,看起来仙气飘飘,实则暗流涌动。
“他们以为压制住轩辕炽就能解决问题?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,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轩辕炽递交的奏章呢?玄霄子真的压下去了?”
“据说是亲自审阅,但具体内容……”沈惊蛰摇了摇头,“老夫安插在天玄宗的眼线说,轩辕炽最近几天频繁出入藏书阁,似乎在找什么资料。”
“找资料?”苏晚晴挑了挑眉,“他在找能证明我是‘邪术’的证据。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沈惊蛰喝了口酒,脸色更加难看,“这事儿难办了。若是真让他找到什么把柄……”
“不用担心。”苏晚晴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,“他们要找的是‘邪术’的证据,但我用的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修炼方法,只是和他们理解的不同罢了。”
“你有何打算?”沈惊蛰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心里稍微安定了些。
“我需要更快行动。”苏晚晴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,“既然他们不打算放过我,那我也没必要再隐藏了。”
“隐藏?”沈惊蛰愣了一下,“你什么时候隐藏过了?”
“之前是隐藏实力,现在是隐藏意图。”苏晚晴重新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天玄宗不是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吗?那就让他们知道。不过不是现在。”
沈惊蛰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你自己小心。那帮老顽固疯起来,可不管什么宗门脸面。”
“多谢师父提醒。”苏晚晴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“对了,宗门大比那边……”
“一切照常。”沈惊蛰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“云掌门已经安排好了,你就放心准备吧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色变得更加古怪:“不过最近来找你的人有点多,你自己注意点。”
“找我的人?”苏晚晴愣了一下。
“逍遥谷的顾无弦你知道吧?还有炼药师会的沈药儿……还有那个萧明鸾,三天两头往这儿跑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什么人。”沈惊蛰摇了摇头,一脸无奈,“总之你自己注意点,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晚晴笑了笑,“师父慢走。”
沈惊蛰离开后,苏晚晴独自坐在屋内,面前摊着一本古籍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“天玄宗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“轩辕炽……有意思。”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很轻,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。
“谁?”苏晚晴抬起头。
“是我。”萧明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几分疲惫,“方便吗?”
苏晚晴打开门,看到萧明鸾站在门口,面色苍白如纸。平日里那个妆容精致、举止得体的公主,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。
“这么晚了,有事?”她侧身让开门口。
萧明鸾没有回答,径自走进屋内,反手关上门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在强撑着什么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苏晚晴察觉到不对劲,走到桌边坐下,“先坐吧。”
萧明鸾在桌边坐下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“出事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父皇……父皇要在宗门大比后禅位给我那几个皇兄。我这个公主……怕是要当到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