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青云宗演武场。
晨雾散尽，朝阳将石台照得发亮。四周看台黑压压坐满了人，连过道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弟子。宗门大比提前召开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峰，今日这场，更是万众瞩目——青云宗对阵天玄宗的第一轮比试。
苏晚晴站在候战区，身形单薄，青色法袍被晨风掀起一角。
她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活动筋骨或者闭目养神，而是双手负在身后，静静望着远处的石台。晨光落在她脸上，映出一片淡金色的轮廓，看起来竟有几分出尘的味道。
“紧张？”沈惊蛰不知何时凑过来，手里攥着酒葫芦。
“紧张什么？”她反问。
沈惊蛰咂咂嘴：“那可是天玄宗的弟子，筑基后期。单灵根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沈惊蛰斜睨她一眼，“四灵根对单灵根，你觉得围观那些人怎么想？”
苏晚晴扫了一圈周围。果不其然，四周议论声就没停过。
“四灵根也敢代表青云宗出战？”
“林寒川都败了，她能有什么花招？”
“听说云掌门亲自批准的，也不知道图什么。”
“图什么？”旁边一个弟子阴阳怪气，“图她能折腾呗。上次七彩霞光，这次又不知道搞什么名堂。”
沈惊蛰听力好，脸色沉了沉。苏晚晴却跟没事人似的：“让他们说去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“看得开是因为没必要。”她活动了下手腕，“修为是打出来的，不是说出来的。”
远处钟声响起，裁判长老飞身上台，声音如洪钟：“第一轮，青云宗苏晚晴，对阵天玄宗玄真子！”
人群瞬间安静，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场口。
一个身着白色法袍的年轻男子稳步走上石台，剑眉星目，气度不凡。筑基后期的气息外放，衣袂无风自动，衬得他宛如谪仙临尘。
“四灵根？”他看了苏晚晴一眼，眉头微皱，随即恢复平静，“青云宗是没人了吗？”
语气很淡，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看台上响起一阵哄笑。
苏晚晴没接话，只是拱了拱手：“请指教。”
玄真子冷笑一声，抬手便是一道法术。青色灵气在他指尖凝聚，化作三道风刃，呈品字形呼啸而来。
出手便是杀招。
风刃速度极快，眨眼便至面门。苏晚晴却不闪不避，确切地说，她动都没动。
就在风刃即将击中她的瞬间，她突然侧身。
三道风刃擦着她衣角掠过，前后间隔不超过一息。每一道，都是在即将命中的前一刻才闪避，动作不大，却恰到好处。
“嗯？”玄真子眼神微变。
“看那边！”有人突然指向苏晚晴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只见她原本所立之处，地面上竟有淡淡的光点残留，组成了一个极小的阵法图样——如果有人凑得够近，会发现那是用灵气勾勒的能量流动轨迹。
“巧合罢了。”玄真子不信邪，又是几道法术出手。
这一次他换了招数，不再用单一的风刃，而是连续释放不同属性的法术。火球、冰锥、土刺，交替袭来，覆盖了整个石台。
苏晚晴动了。
她不是在躲，而是在“读”。每一次法术出手，她都能看到灵气运行的轨迹——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这几个月来对人体穴位和能量流动的深刻理解。法术的本质是能量释放，而能量释放有规律，有路径，有节奏。
她就像一个提前看到了答案的人，在试卷上从容作答。
冰锥袭来，她向左迈了三步，正好踩在火球与土刺的衔接空隙。土刺从脚边擦过，她俯身低头，风刃从头顶掠过。
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，没有一步是白费的。
“这……”看台上有人揉眼睛，“她在跳舞？”
“她在预判。”林寒川不知何时出现在沈惊蛰身边，脸色复杂，“每一招，她都提前知道了轨迹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身旁一个弟子摇头，“法术瞬发，怎么可能预判？”
“可能的。”林寒川喃喃，“只要你能'看'到能量流动的轨迹。”
台上，玄真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已经出了二十几招，每一招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。对方甚至没有出手反击，只是在“等”。
等什么？
答案很快揭晓。
玄真子再次凝聚法力，却发现经脉中传来一阵滞涩——法力运转竟然不如先前流畅。
他心中一凛，立刻意识到不对。刚才那番狂攻看着热闹，但实际上，他的法力正在快速消耗，而对方根本就没接招！
“你在消耗我的法力？”他终于明白过来。
苏晚晴终于开口：“还不算太迟。”
“你！”玄真子咬牙，又是一道法术出手。但这一次，他明显感觉到法力接续不上，威力大打折扣。
苏晚晴终于不再只是闪避。她身形欺近，一掌拍出。
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，但掌风中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，正是她这些日子研究的“能量引导”之法。
玄真子横臂格挡，却感觉这一掌的力度并不如何惊人，但紧接着，一股奇异的震动从接触点传来，沿着手臂经脉直冲心脉。
他闷哼一声，连退三步。
“这一掌，有名堂。”看台上的云海低声道。
“是共振。”云河接话，“她在用特定频率震动他的经脉，让他法力运行受阻。”
“歪门邪道！”旁边一个天玄宗弟子怒道。
云河瞥了他一眼：“打赢再说。”
台上局势逆转。玄真子还想反击，但每次出手都会被苏晚晴以诡异的方式化解，反而自身法力消耗越来越快。
终于，在接了苏晚晴第三掌后，他单膝跪地，法力耗尽，再也站不起来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裁判长老愣了片刻，才宣布：“苏晚晴胜！”
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，然后炸锅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“四灵根打败了单灵根？”
“她用的什么邪术？”
“不可能，这一定是幻觉！”
天玄宗的弟子们脸色铁青，尤其是玄真子，跪在地上，眼神空洞，仿佛世界观崩塌。
苏晚晴站在台上，呼吸平稳，没有胜利者的张扬，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对手。
“承让。”
这两个字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。
林寒川在台下看着这一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。旁边有弟子问他：“林师兄，她真的只是四灵根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也许四灵根本身就是个笑话。”
沈惊蛰在人群后面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。酒葫芦塞子打开，他灌了一口酒，自言自语：“老头子我算是开眼了。”
看台最高处，几道身影静静观战。
云氏微微点头：“这孩子，比我预想的更强。”
她身旁，轩辕炽脸色阴沉，一言不发。
他身旁还站着几个天玄宗的长老，此刻也都是面色难看。玄真子是他们这一脉最出色的弟子之一，竟然败在一个四灵根手里，而且败得如此彻底——从头到尾，对方甚至没有展现出任何像样的法术对抗。
“此女有些邪门。”一个天玄宗长老低声道。
“何止邪门。”另一个皱眉，“她刚才用的那些手段，老夫从未见过。预判法术轨迹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“也许不是预判。”轩辕炽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而是她真的'看'到了什么。”
此言一出，几个长老都是一怔。
“太上长老的意思是……”
轩辕炽没有回答，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台上的苏晚晴，目光深邃难明。
台上，苏晚晴正准备下台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宛若惊雷：
“且慢。”
全场再次安静。
轩辕炽站起身，缓步走下看台，目光锁定苏晚晴：“老夫怀疑此女比赛中使用了邪术。来人，将她拿下！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晚晴抬起头，直视轩辕炽的眼睛，没有丝毫退缩：“轩辕前辈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说。你说我使用邪术，可有证据？”
“证据？”轩辕炽冷笑一声，“老夫亲眼所见，还不够吗？你刚才所用的手段，分明是邪门歪道。正道功法，岂有如此诡异之法？”
“诡异？”苏晚晴笑了，“那敢问前辈，什么是正道功法？天玄宗的清静无为经，修炼到极致可否预判对手招式？”
轩辕炽脸色一沉：“休要强词夺理。”
“是不是强词夺理，大家有目共睹。”苏晚晴扫了一圈四周，“刚才的比试，我可有违规之处？裁判已经判定我获胜，轩辕前辈现在跳出来质疑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！”轩辕炽一时语塞。
他确实没有证据。刚才苏晚晴所用的手段，虽然诡异，但确实没有违反大比的规则。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个女子很危险，比他见过的任何年轻弟子都危险。
云氏的声音适时响起：“轩辕太上长老，大比自有大比的规矩。若无确凿证据，还请不要干扰比试进行。”
轩辕炽看向云氏，目光冰冷：“云掌门，此女所用邪术，分明是危害修仙界的大患。你要包庇她？”
“包庇？”云氏淡淡道，“轩辕太上长老言重了。本座只是就事论事。大比规则写得清楚，无违规者，不得随意拿下。轩辕太上长老若是有证据，大可等比试结束后再行调查。”
“你！”轩辕炽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中怒火，“好，老夫倒要看看，她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回到看台，目光始终盯着苏晚晴，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个洞来。
苏晚晴面色平静，心中却是一沉。
轩辕炽的针对在她意料之中，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发难。看来天玄宗对她的敌意，比她想象的更深。
不过没关系。
她既然敢站在这个舞台上，就没想过退缩。
她微微抬头，看了一眼看台最高处那个须发皆白的身影，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轩辕炽，咱们走着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