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的清晨总是比别处更清冷些,雾气从后山悬崖下漫上来,沾湿了苏晚晴的发梢。
她站在悬崖边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身后传来沈惊蛰略带调侃的声音:“我说徒……苏丫头,你这就打算开始修炼了?”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她转过身来,“三个月后宗门大比,天玄宗必定会趁此机会发难。我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自己。”
沈惊蛰拎着酒葫芦走近,摇头叹气:“你这份心气老头子理解,但这可是筑基中期……寻常修士,少说也要一年半载。”
“所以才要换个方法。”苏晚晴翻开手中的册子,这是她花了整整三夜整理出来的修炼笔记,“我重新推演了灵气提纯的路径,发现之前的方法有个致命缺陷——只提纯了输入的灵气,却忽略了经脉本身的杂质堆积。”
“经脉杂质?”沈惊蛰皱眉,“这倒是头回听说。”
“打个比方。”苏晚晴指着册子上的草图,“就像煮水壶,光换干净的水没用,壶壁上的水垢不清理干净,煮出来的水还是浑的。经脉同理,每一次灵气运行都会留下微量杂质,积累久了就会形成所谓的'瓶颈'。”
沈惊蛰愣住了。他活了一百多岁,听说过无数突破瓶颈的秘法,但从没人用这种方式解释过。
“你……打算怎么清理?”他问。
“共振。”苏晚晴嘴角微扬,“用特定频率的灵气脉冲,震散经脉壁上的杂质,然后用提纯过的灵气冲刷带走。我称之为'洗脉'。”
沈惊蛰沉默良久,突然笑了:“老头子我修炼一辈子,不如你三个月。”
“沈长老。”苏晚晴正色道,“这不是我比您强,只是我站在了不同的肩膀上。”
沈惊蛰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少给老头子灌迷魂汤。既然你有把握,那就试试。不过先说好了,出了问题我可不负责。”
“放心,死的肯定是我。”
“……你这女娃,怎么说话呢?”
山下的钟声突然响起,沉闷而悠远,在群山之间回荡。
沈惊蛰脸色微变:“这是……召集弟子的信号。出事了?”
苏晚晴和沈惊蛰对视一眼,同时朝山下赶去。
青云宗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,窃窃私语声像蜂群般嗡嗡作响。阳光透过云层洒落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云氏站在台阶上,身后九凤金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她面色凝重,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面孔。见到苏晚晴过来,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朗声道:“今日召集,是要宣布一件事——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,各宗门都会参加。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宗门大比?那不是十年一次吗?”
“今年怎么提前了?”
“我听说,是因为飞升台那边出了变故……”
云氏抬起手,议论声戛然而止:“具体情况你们不需要知道。只需要知道,此次大比,青云宗会派出最优秀的弟子。”她的视线扫过人群,“苏晚晴、林寒川、周诚、秦雨薇……你们十人做好准备。”
被点到名的弟子纷纷出列。苏晚晴注意到林寒川就站在不远处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云掌门。”林寒川上前一步,“弟子有个疑问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苏晚晴代表青云宗参赛,依据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周围人听清,“据我所知,她入宗才半年多一点,修为不过引气后期。让她代表青云宗,是否过于草率?”
大殿前安静了一瞬。几个和林寒川交好的弟子已经开始小声议论。
“就是,四灵根的废柴也配代表青云宗?”
“林师兄说得对,这不是丢我们的人吗?”
“嘘,小声点,好歹是掌门亲自点的名……”
苏晚晴本想开口,但云氏已经率先发声:“林寒川,你是在质疑本座的决断?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林寒川躬身,但语气依然强硬,“只是宗门大比关乎青云宗颜面,弟子担心……有些人上去丢人现事小,丢了青云宗的脸面事大。”
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苏晚晴,带着几分轻蔑。
“云掌门。”苏晚晴终于站出来,“林师兄的担忧不无道理。这样吧,既然大家都有疑虑,不如在正式大比之前,先来一场热身比试。谁赢了,谁代表青云宗出战。”
此言一出,广场上再次炸开了锅。
“她疯了吗?敢跟林寒川动手?”
“就是,林寒川可是内门弟子中的顶尖人物……”
“据说去年大比,他一个人打败了三个同阶对手!”
云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准。”
林寒川冷笑: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三日后,练功场见。”
他甩袖离去,走出几步突然回头:“苏晚晴,希望到时候你别后悔。”
苏晚晴没有回答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古井无波,仿佛在说:那就走着瞧。
云氏走下台阶,来到她身边:“林家那小子心高气傲,你小心应对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云氏压低声音,“萧明鸾那边传来消息,她父皇会在大比当天驾临现场。你…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。周帝驾临,意味着世俗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将亲眼见证这场修仙界的盛事。如果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“科学修仙”的价值……
“弟子明白。”她重复道。
云氏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阳光照在她白色的法袍上,恍若谪仙临世。
三日后。
练功场上围满了观战的弟子,青石地面上用朱砂画出了比武的圈子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。几个好事者甚至开盘设赌,不过大多数人都压林寒川赢。
林寒川站在场地中央,手持长剑,脸色阴沉。他本以为苏晚晴会拒绝比试,没想到她应得如此干脆。
“开始吧。”裁判长老一声令下。
林寒川没有客气,起手便是林家绝学“寒蝉剑意”。剑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,直取苏晚晴面门。这一剑他用了十成功力,誓要一击制胜。
苏晚晴不退反进,身形一侧,避开剑锋,同时并指如刀,点向林寒川手腕。她的动作看似简单,实则蕴含了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——这一下如果点中,林寒川的剑便再也握不住。
“好快!”有人惊呼。
林寒川变招极快,剑锋横削,封住苏晚晴的攻势。两人瞬间战在一处,剑气纵横,掌风呼啸。观战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二十招过后,林寒川已经明显落在下风。他的剑招虽然精妙,但苏晚晴的应对总能恰到好处地找到破绽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寒川咬牙,“你明明只是引气后期,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看透了你。”苏晚晴淡淡道,“你的剑招有七处固定变招,三处发力间隙。这些规律,我已经掌握了。”
林寒川脸色大变。他想反驳,但苏晚晴下一掌已经拍在他胸口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全场寂静。
裁判长老愣了一下,随即宣布:“苏晚晴胜。”
林寒川从地上爬起来,嘴角带血,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晚晴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显得有些落寞。
几个弟子赶紧围上去。
“林师兄,你没事吧?”
“她……她真的赢了?”
“不可能,这一定是幻觉……”
林寒川没有理会他们,独自穿过人群,消失在暮色中。
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渐渐消退。
苏晚晴正准备回住处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是林寒川。出乎意料的是,他脸上没有愤怒和不甘,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。
她停下脚步:“林师兄有事?”
林寒川面色复杂,犹豫了片刻,才艰难开口:“这次大比……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苏晚晴挑眉:“所以?”
“如果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你真的能证明'科学修仙'是对的,我愿意向你学习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快步离开。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。
苏晚晴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远处天空传来一声鹰啼,一只白色的信鸽悄然落下。萧明鸾的信纸上只有四个字:“父皇已动身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天玄宗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天玄宗,你们准备好了吗?
山雨欲来,风满青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