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,香格里拉大酒店。
总统套房的门被推开,许知行迈步走了进去。
房间很大,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,霓虹闪烁,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座城市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茄味,周建国坐在真皮沙发的正中央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,一动不动,面无表情。
“许律师准时。”周建国抬了抬下巴,“坐。”
许知行没有坐。他扫了一眼房间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另一杯红酒上。酒是满的,显然为他准备的。酒杯旁边放着一个文件夹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。
“周书记有什么话,直接说吧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
周建国笑了笑,把酒杯放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李德明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”他说,“你扳倒他,是你的本事。我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你。”
许知行等着下文。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这么简单。
“但是张明远。”周建国的眼神变得锐利,像两把刀子,“你必须放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张明远是我的人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,许知行却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不屑。
“周书记,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,“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,现在在哪吗?”
周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。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。
“许知行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,“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不珍惜。”
“机会?”许知行向前走了一步,“您指的是让人偷我的U盘,还是派人绑架我父亲?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许知行会直接挑明。这句话像一把刀,划开了他们之间那层虚伪的窗户纸。
“你父亲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他很快恢复镇定。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。
“有没有关系,您心里清楚。”许知行站在离茶几两步远的地方,“周书记,我今天来,不是来听您威胁的。您想谈交易,总得拿出点诚意。”
周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那笑声低沉而浑厚,带着上位者的从容。
“年轻人,有骨气。”他端起酒杯,“但骨气不能当饭吃。你知道张明远背后站着多少人吗?你知道一旦他倒台,会牵出多少事吗?”
“知道。”许知行说,“所以我才要查。”
“你在找死。”
“也许。”许知行转身往外走,“但至少我是站着死的。”
“许知行!”周建国在背后厉声喝住他。
许知行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,在他脚下划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周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保证。”
许知行没有回应。他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光很亮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鱼儿已经咬钩了。
接下来,该收网了。
电梯缓缓下降,数字一层层跳动。许知行看着镜面门上映出自己的脸——那张脸冷得像铁,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小心,周建国狗急跳墙。”
许知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又是那个神秘人。这个人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帮他?
他还没来得及回复,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进来了。
“张明远案,你最好现在就放弃。”
许知行看完,直接把手机扣进掌心。对方在警告他,也在试探他。
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城市特有的潮湿和喧嚣。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绚烂的倒影,车流像一条光河,缓慢地流淌。
他站在台阶上,习惯性地摸着手腕内侧的疤痕。那块皮肤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白了,像是他这二十年来的执念,刻进了肉里。
手机突然响起,打破了沉默。
是陈小舟。
“许老师,”年轻人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您没事吧?那个周建国没把您怎么样吧?”
“没事。”许知行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他威胁了我几句。”
“威胁?”陈小舟的声音提高了,“那您——”
“我拒绝了。”许知行打断他,“小舟,准备一下。明天我们去法院。”
“明天?可是性侵案的后续程序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知行打断他,“但有些事,不能等。”
他挂断电话,拦下一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香格里拉大酒店。二十七楼的总统套房还亮着灯,窗帘上隐约映出一个人影。
周建国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像是在记住一个仇人,又像是在记住一个猎物。
出租车启动,汇入车流。窗外的夜景飞速掠过,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带。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年前,飘回了那场大火,飘回了母亲最后的眼神。
那个在火光中消失的身影,那个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“师傅,”他突然开口,“去城西老小区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方向盘打满,车子拐进另一条路。
许知行闭上眼睛,任由自己沉浸在回忆中。二十年了,他一直在追查真相的路上。现在,真相已经越来越近,他不能停下来,也不会停下来。
周建国以为用威胁就能让他退缩。
错了。
那些威胁对他来说,就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,毫无作用。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压力,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,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风浪。
出租车在老小区门口停下。
许知行付了钱,推开车门。小区里的灯大多已经熄了,只有几盏还亮着,像是守夜人的眼睛。他走进楼道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回到家,他打开那面贴满线索的墙。照片、剪报、笔记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。每一个钉子都代表一个线索,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周建国、沈蓉、张明远——这些人都在他的名单上。
手指轻轻划过一张张照片,最后停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。二十年前的大火现场,废墟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左手上戴着一枚戒指。
神秘人说过有人在帮他。这句话他一直想不通,但现在,他开始隐约觉得,也许这个人和他一样——都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把真相公之于众的机会。
他打开手机,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短信。
“不管你是谁,谢谢。但这条路,我会自己走完。”
发送成功。
他放下手机,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深夜的城市依然喧嚣,像一只永不眠的巨兽。
明天,又是一场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