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远的瞳孔急剧收缩,死死盯着许知行手中的手机屏幕。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,两个警察站在门口,面面相觑。
“张教授,”许知行语调平静,“现在可以聊聊了吗?”
“你——”张明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挥手示意警察先出去。门关上后,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你想怎么样?”
许知行把手机屏幕转向他。照片里,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,全是学生。
“很简单。”许知行说,“主动投案自首,我会把原件和照片一起交给警方。”
张明远盯着那些照片,脸色阴晴不定。忽然,他冷笑起来:“许律师,你以为这就赢了?你非法入侵我的办公室,这些证据在法庭上会被排除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许知行收起手机,“但你觉得,我既然敢来,会没有准备吗?这本笔记本的原件在我手里,照片我备份了三份。只要我出事,立刻会有人发给媒体。”
张明远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周书记不会坐视不管的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威胁。
许知行直视他的眼睛:“那就试试看,是你的靠山快,还是我的证据快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张明远盯着许知行看了很久,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许知行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,混合着张明远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,让人有些窒息。
终于,张明远开口了:“你想要什么?钱?地位?我们可以谈。”
“我想要正义。”许知行说,“三天后法院开庭,我希望看到你站在被告席上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。手搭在门把上时,背后传来张明远的声音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许知行没有回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阳光刺眼。他快步穿过办公楼,走出海城大学大门。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许律师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威严,“我们见一面吧。”
许知行停下脚步:“你是谁?”
“省政法委,周建国。”对方说,“今晚八点,香格里拉大酒店总统套房。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
许知行握紧手机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黄昏的街道上人群熙攘,学生们背着书包从身边走过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许知行站在海城大学门口,看着车流在面前穿梭,脑海里回响着刚才的对话。
张明远最后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。那不是虚张声势,他感觉得到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一条短信进来了。
“许律师,周书记的提议希望您认真考虑。有些人不是您能得罪得起的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许知行看完,直接把短信删掉。他站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了刘淑芬昨天在病房里说的话——
“别管我,去做该做的事。”
还有陈小舟那小子,今天早上非要跟着来,被他打发回去整理案卷了。年轻人虽然经验不足,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。
一根烟抽完,他把烟头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。
香格里拉大酒店吗?
他冷笑了一声,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西的出租屋。”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,周建国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。对方主动约见,说明已经坐不住了。这是个好信号。
出租车驶入车流,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。许知行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全是这几个月来收集的证据——笔记本、照片、录音,还有那些受害学生的证词。
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这次是陈小舟。
“许老师,您在哪?张明远那边有动静了,他刚才联系了省里的人,说是要告您非法入侵。”
许知行睁开眼,回复:“知道了。让他告。”
他就不信,在铁证面前,对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。
出租车在出租屋门口停下。许知行付了钱下车,走进那栋老旧的居民楼。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天,他摸着黑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推开出租屋的门,熟悉的简陋布置映入眼帘。桌上还放着早上没吃完的泡面,墙上贴满了这几个月来收集的线索和照片。
他站在那面墙前,盯着看了很久。
周建国、张明远、沈蓉……这些名字像一张网,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。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秘密,每一条线索都指向那个他追寻了二十年的真相。
手机突然响起。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许知行。”对方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丝紧张,“我是赵秀兰的儿子。我妈让我联系你的,她说……她说您一直在找二十年前的真相。”
许知行的身体僵住了。
二十年前的那个名字,像一把钥匙,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
“您母亲还好吗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她在三年前去世了。”对方说,“临走前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她说……她说总有一天您会需要的。”
许知行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在哪?”
“我在海城。”对方说,“明天上午九点,老城区的茶馆见面。我妈说,您看到这个就明白了。”
挂断电话,许知行站在原地很久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。他转身看着那面墙,目光最终落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——二十年前大火现场的废墟上,那个穿西装的男人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周建国。
“许律师,想好了吗?八点的约会,我等你。”
许知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周书记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“我接受您的邀请。不过在此之前,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二十年前,昌盛制衣厂的那场大火,您还记得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嘟嘟嘟——”
对方挂断了。
许知行放下手机,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。鱼儿,终于咬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