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城西城乡结合部停下,许知行下了车,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差不多——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,路边是各种小旅馆和出租屋,墙上贴满了小广告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陈小舟提供的地址就在这里。
他按照门牌号找过去,那是一家看起来相当破旧的三层自建房,外墙的石灰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。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上楼梯,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。
敲门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打开一条缝。一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出现在门后——王涛,张明远的研究生。他看到许知行的那一刻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像是大白天见了鬼。
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王涛的声音发抖,双手紧紧抓住门框,像是生怕许知行闯进来。
许知行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年轻人的眼眶凹陷下去,眼袋浮肿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。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。
“你想一辈子躲下去,还是站出来结束这一切?”
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王涛沉默了。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映照着他脸上的恐惧和犹豫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让开门口,声音低沉地说:“进来吧。”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,桌上摊着几件衣服和一个打开的行李箱。显然,王涛正在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。床底下堆着几个蛇皮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“你要走?”许知行问,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。
“不然呢?”王涛苦笑,笑声里带着苦涩和无奈,“张明远进去了,但他的势力还在。我继续留在海城,就是等死。”
许知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如炬。椅子发出吱呀一声,仿佛在诉说着这间屋子的破旧。
“笔记本呢?”
王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什么笔记本?”
“张明远用来记录一切的笔记本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你从他办公室拿走的。”
王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嘴唇动了动,想要否认,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不仅知道是你拿的,还知道你在等什么。”许知行打断他,“你在等他们来找你,然后杀人灭口。”
王涛不说话了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
许知行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户关得很紧,玻璃上蒙着一层灰,看不到外面的景色。他回过头,看着王涛。
“你有两个选择。”他说,“第一,继续逃,然后被他们找到,死无全尸。第二,把笔记本交给我,我帮你申请保护,然后作为证人出庭指证张明远。”
王涛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过了很久,他终于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笔记本在哪,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,“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。张明远不是一个人,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谁?”
王涛犹豫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最终吐出一个名字:
“周建国。”
许知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像两道寒芒。
省政法委书记。
原来这就是张明远真正的靠山。
“你确定?”许知行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王涛心上。
“我亲耳听到的。”王涛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,“张明远每次做完那种事,都会向周建国汇报。周建国会帮他摆平一切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。
他早就怀疑张明远背后有人,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官。那可是省政法委书记,掌握着全省的司法系统。这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“笔记本呢?”他问。
“在我手里。”王涛说,“张明远让我保管的。他说这是保命的东西。”
“现在可以给我吗?”
王涛犹豫了一下,然后弯下腰,从床底下的蛇皮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背包。他拉开拉链,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递给许知行。
笔记本很旧,封皮已经磨破了边边角角,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。许知行翻开看了几页,眼神越来越沉。
这上面记录的不只是张明远的罪行,还有他每一次“处理”受害者的详细记录,以及——周建国收取贿赂的证据。
“你要小心。”王涛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周建国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许知行接过笔记本,眼神坚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城中村里的灯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许知行带着笔记本,离开小旅馆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