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囊里的青玉灯还在发烫,像是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。我脚步没停,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这玩意儿不对劲,不是普通的法器温养反应,而是有节奏地一跳一跳,像在呼应什么。
小玉察觉到我的迟滞,也跟着停下,包袱往地上一放,仰头看我:“师父?”
猴王趴在我肩上打盹,被这一顿一颠地晃醒了,揉着眼睛嘀咕:“又歇?我还想赶在中午前找棵树再睡一觉。”
我没理他,把布囊解下来,放在掌心。
青玉灯立刻亮了。
不是点燃的那种光,是整盏灯从内往外透出一层绿意,温润却不刺眼,照得我手心发暖。那股热流顺着掌纹往上爬,钻进经脉,竟不冲不撞,反而像梳子理乱麻一样,把那些淤着的、堵着的灵力一点点顺开。
我吸了口气。
肋下那道被魔气蚀过的伤,原本像条死蛇盘在骨缝里,每走一步都扯得人发僵。现在它动了——不是疼,是松。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敷了半炷香,血开始活了。
“嘿?”猴王凑过来,鼻子一耸,“有点意思,这灯……能吃吗?”
小玉翻了个白眼:“你当是果子?这是灵器,而且品阶不低。”
她蹲下身,指尖在灯座边缘轻轻一划,眉心微动:“有符阵嵌在里面,三层叠加,主效是聚灵净脉,辅带安神固魂……这东西,至少用了百年温养。”
我点头。难怪一离妖域就发热,怕是感应到了我们三人身上的伤与疲,自动起了护主之效。
“那就别走了。”我说,“就地调息。”
小玉愣了下:“可咱们才刚出林子,万一……”
“没人追。”我扫了眼四周,“老麟族长不会泄密,叛徒当场被猴王踩断脊椎,传讯咒都没发出去。我们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敌人,是自己撑不住。”
猴王咧嘴:“我没事!生龙活虎!还能再砸十个攻城弩!”
“你闭嘴。”我指了指他左耳朵上那道裂口——昨夜硬接魔气反震留下的,血痂还没结牢,“坐下。”
他撇嘴,但还是跐溜一下跳到地上,缩成幼猴大小,盘腿一坐,尾巴绕圈。
我把青玉灯放在三人中央,又取出那面骨纹盾牌,往身后一插。黑底白纹的盾面刚落地,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荡了出去,像是水面上突然凝了一层薄冰。空气顿时沉了几分,连风都绕着我们走。
“好家伙。”猴王耳朵一抖,“这盾……能挡阴招。”
“不止。”小玉伸手碰了碰盾沿,收回时指尖泛着淡金,“它在吸周围的浊气,转化成护体灵气。虽然慢,但持续不断,相当于给我们加了层皮糙肉厚的壳。”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开始运功。
灵台山那套基础吐纳法早就被我丢进茅坑了,现在用的是斩仙台残卷里的《逆脉行气诀》,走的是逆行十二经、倒灌紫府的狠路子。一般人练这个,三息就得吐血,但我有【最强师徒系统】撑着——只要徒弟变强,我就猛。
而现在,青玉灯成了外挂中的外挂。
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不是狂风暴雨那种,而是细水长流,稳得一批。它先进青玉灯,被滤去杂质,再顺着我的掌心渡入经脉,一路往下,直冲丹田。原本干涸的灵海开始涨潮,一波接一波,推得我骨头缝都在颤。
更关键的是旧伤。
魔气那玩意儿阴毒,沾上就往血脉里钻,像藤蔓缠树。但现在,它被灵流冲刷着,一点点剥离、碾碎、排出体外。我甚至能感觉到肩胛骨那一片肌肉在微微抽搐——那是坏死的组织正在被新生之力替换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见小玉轻哼了一声。
睁眼一看,她正盘坐在原地,双手结印,识海处隐约有光流转。她额角沁着汗,但嘴角却翘着。我知道她在干嘛——借青玉灯的灵压,自行推演一段符文。
这丫头,慧根比我想的还邪门。
再看猴王,这家伙闭着眼,可金瞳底下有光在闪,像是封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撞墙。他体型没变,但周身毛发泛起淡淡金芒,呼吸声越来越沉,每一次吐纳,地面都跟着震一下。
我笑了。
这趟没白来。
收礼收到宝,伤没养好先升级,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。
我重新闭眼,加大吞吐量。
灵力越攒越多,丹田胀得发痛,但我没停。这种机会太难得了,外界有盾牌护着,中间有灯供着,徒弟一个比一个争气,我不冲瓶颈谁冲?
轰!
一道关卡破开。
不是大境界跃迁,但也是实打实的突破——从灵海中期,一脚踹进了后期门槛。灵力不仅量多了三成,运转起来也滑溜了,像是锈住的齿轮上了油,转得飞快。
最关键的是,我对腰间那截斩仙剑鞘的感应,变了。
以前它是死的,背在身上就跟背根烧火棍似的。现在不一样了。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细微的震颤,像是剑魂睡醒了,在我灵力经过时轻轻应了一下。
认主进度,往前挪了一步。
我睁开眼,眼中淡金纹一闪而逝。
“成了。”
小玉也在这时收功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亮得吓人:“师父,我……我刚才把‘缚灵纹’改良了,加了半段回旋引,威力能提两成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记下来,回头教猴王。”
“啥?”猴王猛地抬头,“我学那个干啥?我又不是靠符吃饭的!”
“你靠拳头。”我盯着他,“但拳头打不死高阶术修。下次遇到会飞的、会遁地的,你追不上,就得靠符。”
他挠头,嘀咕:“可我师兄……哪有画符的?”
“从今天起就有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“规矩是我定的,谁让我是师父。”
他撇嘴,但没反驳。
我弯腰拔起骨纹盾牌,插回布囊。青玉灯收起时还烫手,我把它塞进内袋,紧贴胸口。那股暖意立刻贴着皮肤散开,舒服得我想哼两声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再歇下去,你真要睡成猪了。”
猴王蹦起来,原地跳了两下,咧嘴:“师父,我现在浑身是劲,走山路能翻三个跟头!”
“那你翻一个试试?”小玉冷笑,“摔进沟里我可不救。”
“切,吓唬谁呢。”他身形一闪,窜到我肩上,尾巴一圈圈缠上来,“我可是斗战圣猿后裔!区区山路——”
话没说完,脑袋就被我一把按住。
“老实点。”我抬脚往前走,“再废话,今晚没果干。”
他立刻闭嘴,只敢偷偷瞪小玉一眼。
小玉提起包袱,快走两步跟上,站在我右后方,位置没变,但气息稳了许多。走路也不喘了,脚步轻而实,落地无声。
我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石牌袋子。
还在。
那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三人像,也被我夹在了里面。
山路蜿蜒向上,古木参天,枝叶交错,搭成一条绿色隧道。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肩头,暖的。我走在前,脚步比之前稳,也快。伤还在,但已不拖累行动。灵力在体内静静流淌,像一条重新通渠的河。
斩仙剑鞘轻晃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