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许知行就已经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，面前摊开着这几天的案卷。
刘淑芬的电话让他一夜没睡。手机关机是小事，但那句没说完的警告——“他背后还有……”——像根刺扎在他心里。
他倒了杯浓茶，盯着窗外的天色。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。
八点刚过，林小满的电话就进来了。
“许律师，”她的声音刻意压低，“省委政法委那边有消息了。周建国今天的行程确定了，上午十点召集市委政法委开紧急会议。”
“紧急会议？”许知行皱眉，“什么名义？”
“名义上是调研司法工作，但实际上——”林小满顿了顿，“我托关系问了参会的记者，他说省委政法委那边提前打了招呼，这次会议只谈李德明案。”
许知行冷笑了一声。这么快就坐不住了。
“我要参加这个会议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小满说，“这种级别的内部会议，记者都进不去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让我知道会议上说了什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试试。”林小满说，“但许律师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周建国这人不简单，他在省里分管安全工作的时候，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。跟他对着干，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许知行挂了电话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外面开始下雨了，细细密密的雨丝像是给城市蒙了一层纱。远处传来喇叭声，模糊而不真实。
十点，会议准时开始。
许知行没有去现场，而是坐在法律援助中心里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。陈小舟在旁边看着想问什么，但看到许老师的脸色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十一点四十分，林小满的电话终于来了。
“许律师，会议结束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沉重，“周建国表现得很'开明'，说相信海城方面的司法公正，但言语间多次暗示李德明'可能只是替罪羊'，建议'谨慎处理'，不要被舆论带偏方向。”
许知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还提到——算了，许律师，这些话我不太好在电话里说。”林小满犹豫了一下，“总之你自己小心。他今天的表现说明一件事：他想翻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知行说，“替罪羊养肥了，该换主子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原地很久。雨还在下，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陈小舟走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许老师，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许知行说，“猎物已经出动了，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它往哪跑。”
下午三点，雨停了。
许知行刚准备出去走走，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“会议结束后，周建国单独约见了一个人。那个人不是别人，正是张明远的妻子——某上市公司高管沈蓉。两人密谈了近一个小时，具体内容无人知晓。”
许知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又是匿名消息。神秘人到底是谁？
他还没来得及回复，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进来了。
“张明远案，你最好现在就放弃。”
许知行看完，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陈小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：“许老师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许知行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去准备一下，明天我们去法院。”
“明天？可是性侵案的后续程序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知行打断他，“但有些事，不能等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面贴满线索的墙前。照片、剪报、笔记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。每一个钉子都代表一个线索，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周建国、沈蓉、张明远——这些人到底在密谋什么？
手指轻轻划过一张张照片，最后停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。二十年前的大火现场，废墟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，左手上戴着一枚戒指。
神秘人说过有人在帮他。这句话他一直想不通，但现在，他开始隐约觉得，也许这个人和他一样——都在等一个机会，等一个把真相撕开的机会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许建国。
许知行看了一眼，直接挂断。
但对方紧接着又打了过来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。
“知行，”许建国的声音沙哑，“我听说周建国今天开会了。你……你不要太冲动。”
“我没有冲动。”许知行说，“我在做该做的事。”
“听话，知行。”许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，像是哀求，“那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。你妈已经走了，我不想再失去你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正是因为我妈走了，这事就必须查下去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关机，扔进抽屉里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味道。对面楼的灯开始一盏盏亮起，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
山雨欲来又怎样？
他许知行，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爬出来的时候，就没怕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