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盯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法律援助中心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,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父子俩面对面站着,中间不过两步距离,却像隔着一道深渊。
“所以你一直知道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知道所有人在包庇凶手?”
许建国痛苦地点头,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。他弓着背,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老人。
“我惹不起他们。”他的声音颤抖,带着哀求,“二十年了,我只想好好活着。”
许知行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。他上前一步,拳头攥得发白。
“那我妈呢?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她就白死了?”
许建国低着头,不敢看儿子的眼睛。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办公室里传来陈小舟翻动案卷的声音,纸张沙沙作响。走廊尽头,刘淑芬的办公室还亮着灯——她刚出院不久,还在加班整理材料。
一切如常。
只有这对父子之间的空气凝固成了冰。
“爸,”许知行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静了一些,但每个字都很坚定,“我不会放弃。”
他转身向外走。
“知行!”许建国在背后叫他,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,“你会没命的!那些人……他们不是你能惹得起的!”
许知行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脚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“那也比活着窝囊强。”
他推开法律援助中心的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,许知行眯起眼睛,抬头看着天空。几朵白云飘过,风吹过来,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。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他站在台阶上,习惯性地摸着手腕内侧的疤痕。那块皮肤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白了,像是他这二十年来的执念,刻进了肉里。
手机突然响起,打破了沉默。
是林小满。
“许律师,”她的声音有些急促,还带着一丝兴奋,“省里有消息了,周建国明天要来海城调研。”
许知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温暖而刺眼。他没有躲避,就那么站着,仿佛要把自己这二十年积攒的勇气,全部在这一刻用光。
“好戏开始了。”他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,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。
陈小舟已经在那里等他了。年轻人有些担忧地看着他,从昨天开始,许老师的脸色就很不好看。
“许老师,”陈小舟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许知行拉开车门,“开车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周明远。”
车子发动,驶入清晨的车流。许知行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,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年前的那片火海。
母亲最后的眼神,在火光中渐渐模糊。
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:妈,我一定会找到真相。
哪怕前面是省政法委书记,哪怕背后是整个权力网络。
他也绝对不会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