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许知行买了早餐,再次出现在那扇门前。
男人打开门时,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无奈。他没说话,侧身让开一条缝。许知行知道,这是默许。
“我给您带了点吃的。”许知行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您先吃,我等会儿再说。”
男人没动。他看着许知行,眼神复杂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让您知道,您父亲不是白死的。”许知行声音不高,“二十年前,他看到了一切。那些人让他闭嘴,他们做到了。但您呢?您准备让您的孩子也活在恐惧里?”
男人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许知行不急。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。男人需要的不是说服,是时间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许知行没有再提调查的事。他问了男人的生活,儿子上几年级,房贷还剩多少。男人起初不爱答,后来渐渐放松,说到兴起处,还拿出了相册。
翻到倒数第二页时,男人的手停了。
照片里是年轻时的门卫,穿着工厂的制服,胸口别着“昌盛制衣厂”的厂徽。背景是工厂大门,他身后隐约可见仓库的轮廓。
“我爸那天晚上是夜班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很低,“他不该看到的。但他还是看到了。”
许知行心脏猛地收紧。他没说话,等着男人继续。
“第二天早上,工厂没了。”男人合上相册,“我爸回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抖的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说以后不管谁问,都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“你知道他看到了什么?”
男人摇头,又点头:“他写了一些东西。但没寄出去。他让我保证,除非有一天有人来查,否则绝对不能拿出来。”
许知行深吸一口气:“那些东西呢?”
男人起身,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旧纸箱。打开,里面是发黄的笔记本和几封信。他把最上面那封信抽出来,递给许知行。
泛黄的纸,边缘已经卷曲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仓促写成。
“1999年11月15日凌晨,我看到两个人从仓库后门进去。其中一个我认识,是厂里以前的会计,后来被开除了。另一个……我看不清脸,但他们走的时候,仓库里已经有烟了。”
许知行继续往下看,呼吸越来越沉。
“第二天我才知道,死了十二个人。赵会计的老婆孩子都在里面。我想去报警,但有人找到我,说如果我敢说出去,就让我全家消失。我害怕了。我对不起那些人,但我真的害怕。”
信的最后,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:
“那些人不是普通人。他们上面还有人。我惹不起。但我对不起良心。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希望有人能看到这封信。”
许知行看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男人在旁边坐下,双手捂着脸:“我爸临终前还在说对不起。他让我别惹事,说那些人我们惹不起。”
许知行把信折好,放进内侧口袋。他看着男人,眼神很平静:“您父亲不是懦弱。他只是一个人。现在,有很多人和他站在一起了。”
男人没说话,但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许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“您父亲在信里提到会计。您知道他叫什么吗?”
男人接过照片,看了一会儿,摇头。
“赵德全。”许知行说,“火灾前三个月被开除。但火灾后,有人看到他在海城出现。”
男人愣住了。
“谢谢您。”许知行站起身,“您帮了大忙。”
走出小区时,天已经大亮。许知行拿出那封信,重新看了一遍。信上提到的两个人,会计赵德全,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。
但下一段话让他手指僵住。
“第二天我又仔细想了想,认出了那个人的声音。是李德明,我以前在厂里见过他,他是市里来的干部,来过好几次厂里调研。”
许知行握紧信纸,眼神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