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紧斩仙剑，目光扫向敌阵最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影。它动了。
不是风吹，不是错觉，是整片地面随着那阴影的移动开始龟裂。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踏出，每走一步，脚底便炸开一圈蛛网状裂痕，像是大地也在惧怕他。他披着黑袍，袖口露出的手干枯如枯枝，指甲却漆黑如铁钩。眉心一道血纹缓缓睁开，像第三只眼。
“就是你们，杀了我的前锋？”声音沙哑，却震得空气嗡鸣。
我没答话，传音入密：“猴王，收手。”
“小玉，退后。”
猴王正一拳砸碎一个魔修脑袋，听见命令，反手将尸体甩飞，跃回我身侧。他落地时矮了半截，恢复成三岁幼猴模样，蹲在我肩头喘气，毛发上还挂着血点。小玉没动，指尖在岩壁上划出最后一道符痕，才咬牙撤手，跌坐在高岩之后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我们三人呈三角站定。我不退。不能退。
那人影抬手，五指一张。紫黑色魔气自掌心喷涌而出，瞬间凝成一条巨蟒，足有十丈长，獠牙森然，直扑我们头顶！
“挡！”我低喝。
斩仙剑横举过顶，剑身嗡鸣震颤。魔气巨蟒撞上剑锋，轰然炸开，冲击波如重锤砸来。我双臂剧痛，虎口崩裂，剑柄几乎脱手。借力后跃三步，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小玉立刻甩出三张灵障符，贴地飞旋，在我们前方结成半圆光幕。第二波魔气撞上屏障，发出刺耳摩擦声，光幕扭曲变形，但没破。她嘴角溢血，却没叫一声。
“师父！”猴王怒吼，金瞳燃起赤焰，身形暴涨至丈二，银毛根根竖立，双拳捏得咔咔作响，“让我上！”
“不急。”我抹掉溅到脸上的血沫，盯着前方，“他是统帅，不会轻易近身。等他出手第二次——那就是杀招。”
果然。那人影站在原地，纹丝未动，只是抬起左手，轻轻一勾。
地面炸开。八具尸体腾空而起，皮肉迅速干瘪，骨骼扭曲变形，眨眼间化作八具黑甲傀儡，手持弯刀，齐刷刷朝我们冲来。
“散！”我一脚踹翻最近的石块，借势腾空。
小玉趴在地上，双手拍地，三道缚灵纹瞬间成型，缠住左侧三具傀儡脚踝。它们动作一滞，被猴王一拳轰爆头颅，碎骨四溅。
右侧两具扑向我。我侧身闪过一刀，斩仙剑顺势斜撩，削断其持刀臂膀，再一记回肘撞碎面甲。剩下三具被小玉甩出的蚀骨雾笼罩，骨骼发脆，行动迟缓，全被猴王徒手撕碎。
烟尘未散。那人影终于动了。
他迈步向前，黑袍猎猎，脚下裂痕蔓延如活物。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腐臭味，像是千年坟墓被掀开。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沉：“你不错。值得我亲手杀。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我冷笑，剑尖垂地，缓缓划过焦土，“统帅亲自下场，说明你手下没人了。”
他眼神一冷。双臂猛然张开，周身魔气如潮水翻涌，凝聚成千百根尖刺，悬浮空中，每一根都对准我们的心脏。
“死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千刺齐发！
“趴下！”我暴喝。
小玉就地翻滚，躲进岩缝。猴王抱头蜷缩，银毛炸起，硬扛数根穿体而过的魔刺，鲜血顺着毛发滴落。我横剑旋身，剑气成环，将迎面数十根魔刺尽数荡开，但仍有三根擦过左臂、右肩、大腿，带出三道血线。
痛。但我还能动。
那人影一步步逼近，距离我只剩十步。他抬起右手，五指成爪，魔气在他掌心凝聚成漩涡，像是要直接洞穿我的胸膛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了眼斩仙剑。剑身微颤，仿佛在回应我的呼吸。
就是现在。
我忽然松劲，肩膀一垮，像是撑不住了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，脚步加快，魔爪直取我天灵。
就在他踏入十步之内的刹那——
我猛然抬头，眼中淡金纹路一闪而逝。全身灵力疯狂灌入斩仙剑，剑身嗡鸣如龙吟。脚尖一点，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，剑光自下而上，划破夜空！
“断岳式！”
剑势如天河倒悬，自天外斩落。那一瞬，天地仿佛静了一息。
魔修首领瞳孔骤缩，急忙抽手后撤，但已来不及。剑光贯穿他天灵，自头顶劈至腰腹，紫黑色魔气如漏气般狂喷。他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双目圆睁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。
我抽剑，旋身，再出一剑——
“回锋诀！”
剑尖精准刺入他胸口核心，搅动三圈，彻底绞碎魔源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他仰天惨叫，身躯剧烈抽搐，魔气失控暴走。下一秒，整个人炸成漫天灰烬，随风飘散，连骨头都没留下一块。
战场，突然安静了。
火还在烧，尸还在冒烟，但所有魔修都停下了动作。他们看着首领消失的地方，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。
我站在尸堆之上，斩仙剑垂地，剑尖滴血，一滴一滴，砸在焦土上，发出“嗤”的轻响。
我抬起头，望向敌阵。
他们退了半步。
我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们又退。
我停下，举起斩仙剑，剑尖指向残军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整个战场：
“首领已死，尔等何不早降？”
没人回答。
但有人开始转身。
先是后排的小兵，丢下武器，拔腿就跑。接着是前排的盾卒，扔掉铁盾，跟着逃窜。一个，两个，十个……百个。
阵型，崩了。
“师父！”猴王跳到我肩头，咧嘴一笑，满嘴是血，“他们跑了！”
我没笑。眼角余光扫见中军还有几队重甲未动，像是想稳住阵脚。不能给他们机会。
“小玉！”我喊。
“在！”她强撑起身，指尖还在渗血，但手没抖。三张惊魂符甩出，贴地滑行，分别钉在三处调度节点。
“爆！”
轰！轰！轰！
三声巨响，音波如锤，直击灵识。那些还想组织反击的高阶魔修当场抱头跪地，七窍流血，再无战意。
猴王趁机怒吼一声，金瞳燃焰，身形再度暴涨，足有三丈高，银毛如戟，双拳捶胸，咆哮震天。整个战场都在颤抖。
残军彻底崩溃。所有人调头狂奔，互相踩踏，哭爹喊娘，连攻城弩都不要了，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。
我站在高坡，俯视这一切。
火光映照下，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河。妖族老弱从庇护圈爬出来，望着远去的魔军背影，有人开始发抖，有人瘫坐在地，有人放声大哭。
但我没动。
斩仙剑仍握在手中，未归鞘。
肋下的伤还在渗血，但我没管。
呼吸粗重，但我站得笔直。
猴王蹲在我肩头，毛发凌乱，喘着粗气，双目仍有战意残留，没离开半步。
小玉跪坐在高岩之后，指尖血痕未干，符纸耗尽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睛还睁着，盯着我。
风刮过战场，卷起灰烬与血腥。
我望着敌军溃逃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剑尖，还有一滴血，迟迟未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