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车在老街深处停下。
许知行推开车门,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破败的老街。两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平房,墙面斑驳脱落,电线像蛛网一样在空中纠缠。茶馆的招牌已经褪色,上面四个字模糊不清——“老街茶馆”。门口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,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。
李德明已经等在茶馆门口。
他穿着灰色夹克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。但许知行认得这张脸——二十年前的照片里,李德明站在昌盛制衣厂门口,意气风发。
“许律师,”李德明微微点头,“请。”
茶馆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有股霉味和茶香混合的味道。几张旧木桌上摆着茶具,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。唯一的客人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人,佝偻着背,正在打瞌睡。
李德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。
“坐,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我们聊聊。”
许知行在他对面坐下。茶香在空气中弥漫,但他没有心情品尝。
“李德明,”许知行直接开口,“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的老板,应该死于肺癌的人。”
李德明倒茶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动作。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:“你查得很仔细。”
“我母亲死在火里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十二条人命。”
李德明放下茶壶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看着许知行,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知道你在查二十年前的事。”李德明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陈德厚已经死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许知行盯着他,眼神冰冷:“杀人偿命。”
李德明笑了,笑声中带着轻蔑:“你没有证据。”
“,我会找到的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坚定。
李德明笑着摇头:“年轻人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陈德厚是主谋?他只是个棋子。真正的棋手,早就全身而退了。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李德明。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时钟的滴答声。
“怎么,不信?”李德明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,“你以为一个区区的环保局局长,能只手遮天?孙德民不过是个马前卒。”
许知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李德明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——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许知行问。
李德明没有回答,而是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知行。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“年轻人,我劝你适可而止。否则不只是你,连你父亲也会有危险。”
许知行握紧拳头:“你在威胁我?”
李德明摇头:“我在提醒你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对了,你父亲的身体不太好,让他好好养病吧。”
门帘掀起,李德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许知行坐在原地,看着面前的茶杯。茶水已经凉了,上面飘着几片茶叶。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,角落里的老人还在打瞌睡。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许知行知道,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坐了很久,直到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然后他站起身,离开了茶馆。
老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。许知行站在街口,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,拨通了陈小舟的电话。
“许老师?”陈小舟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您去哪儿了?林记者找您找不到,都急疯了。”
“没事,”许知行说,“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许知行没有回答。他挂断电话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城东,老小区。”他说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发动了车子。
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,许知行看着窗外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。二十年了,他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真正掌握真相的人。
李德明,你跑不掉的。
他在心里暗暗发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