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着,脚底的焦土还在发烫。
五步外,魔主也在站。他没动,我没动,猴王半跪在地,牙关咬得咯咯响,小玉躺在石边,指尖还残留一道符光的痕迹。
刚才那一击,破了。
他的杀招被我们三个残躯硬生生扛了下来。现在他空了,我也快空了。左胸那道焦痕像烧红的铁条插进肉里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内脏冒烟。可我知道,不能再等。
死守换不来活路,只有杀了他,才算赢。
我眼角一跳,看见小玉的手指又颤了一下。不是幻觉——她昏迷中划出的那道符光,正巧扫过魔主眉心。那里有一瞬的波动,像是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。
破绽。
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,沙哑得连自己都不认得。
“磐石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刀子劈开死寂。
猴王猛地抬头,金瞳布满血丝,但眼神亮了。
“最后一战。”我说。
他没回话,只是双拳往地上一砸。
轰!
焦土炸裂,蛛网般的裂缝朝魔主脚下蔓延。冲击波掀得他踉跄后退半步,黑雾稀薄得几乎抓不住形体。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刹那,我右掌猛收,体内残存的道痕之力被强行抽调,顺着经脉灌入掌心,整条手臂青筋暴起,皮肤下泛起淡金色纹路。
斩仙剑在三丈外岩缝中嗡鸣。
我五指一张,剑身震颤出鞘,化作一道寒光直贯掌心。
剑柄入手的瞬间,我跃起。
不是扑杀,是直刺。剑尖引动天地间残余的道痕,凝聚成一线金芒,直取魔主胸口。这一剑不出则已,出则必杀。
他想抬手,可动作慢了半拍。
黑雾刚涌到胸前,我的剑已经穿透屏障,刺入血肉。
“呃——!”
他张嘴喷出一口黑血,身体剧烈一震。
可还没完。
猴王在我跃起的同时腾空而起,银毛炸立,身形暴涨至三丈,金瞳燃起赤焰,双拳裹挟斗战之力,轰向魔主双肩。
砰!砰!
两声闷响,魔主整个人被钉在原地,脊背撞上岩壁,碎石簌簌落下。
他想挣扎,想引爆最后魔气同归于尽。可就在这时,小玉躺在地上的手指再次抬起,在空中虚划一道逆五行纹。
灵术自发催动。
封印阵纹成形,光链从虚空垂落,缠住魔主四肢,将其牢牢锁在岩壁之上。
三人之力交汇一点。
我握紧斩仙剑,手腕一转,剑刃在魔主体内绞动。
“你不是要我死?”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他瞪着我,眼珠几乎爆裂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想要反抗,想要诅咒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剩嗬嗬的喘息。
黑雾开始溃散。
身体由内而外崩解,皮肤龟裂,血肉化作黑烟,骨骼寸断。他张着嘴,像是要喊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凄厉惨叫,随风消散。
没了。
真身湮灭,神魂俱灭,不留一丝痕迹。
我收剑落地,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撑住身体。斩仙剑插在面前,剑身嗡鸣不止,像是在回应这场胜利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
只有风穿过岩洞的呜咽声。
猴王缓缓缩小回幼猴形态,跌坐在我脚边,咧嘴一笑,露出带血的牙:“师父……赢了?”
“废话。”我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你当我是吃素的?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,靠在剑柄上,眼皮直打架,可眼睛还是睁着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我低头看小玉。
她还在昏睡,脸色苍白如纸,但呼吸平稳,指尖那道符光渐渐淡去。猴王挪了挪身子,用膝盖轻轻垫住她后背,生怕她滑下去。
我松了口气。
赢了。
不是侥幸,不是靠系统提示,也不是天降神兵。是我们三个拼着命,一刀一拳,从地狱门口抢回来的。
我抬头环顾战场。
焦土、碎石、断裂的铁索、崩塌的王座。这里曾是魔主巢穴的核心,现在只剩一片废墟。
可这废墟之上,站着我们。
我没动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远方山峦忽然传来一声兽吼。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林中飞鸟惊起,扑棱棱冲上天空。四野震动,仿佛大地都在回应这场终结。
有人看见了。
天空那道横贯千里的黑色裂痕,正在缓缓闭合。有修行者站在高崖上,望着天象突变,脱口而出:“魔主死了!”
消息像风燎原,瞬间传开。
“谁杀的?”
“听说是师徒三人——一个青年,一只银毛猴子,还有一个小姑娘。”
“就他们三个?闯九曲渊,破魔巢,斩真身?”
“千真万确!亲眼所见!”
“那青年使的是斩仙剑……莫非是斩仙台传人?”
“不止!那猴子是斗战圣猿血脉,小姑娘天生灵术通玄!三人合击,无人能挡!”
“师徒之名……自此响彻人间。”
我听不见这些话,但我感觉得到。
风变了。
不再带着腥甜与腐朽,而是透着一丝清冽。像是乱世撕开了一道口子,光终于照了进来。
我撑着剑,慢慢站起来。
腿还在抖,骨头像被碾过一遍,可我能走。
我走到小玉身边,蹲下,伸手探她鼻息。还好,活着。我又摸了摸她的额头,冰凉,但没发烧。
“再睡会儿吧。”我低声说,“等你醒了,师父给你烤兔子。”
猴王咧嘴:“我要两只。”
“闭嘴。”我瞪他一眼,“你再乱动,我就把你关禁闭三十年。”
他吐了吐舌头,缩在小玉旁边,眯起眼睛打盹,可耳朵还竖着,稍有动静就会醒来。
我拄剑而立,望向洞口。
天光微亮,晨雾未散。
战斗结束了,但路还没走完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江湖上会有新的传说。
说有个废材弟子,带着一个疯猴子和一个小丫头,杀了魔主。
说他们伤得只剩一口气,也不肯倒。
说他们三人成阵,师徒同心,连天都要让三分。
我笑了笑,牵动脸上伤口,疼得龇牙。
可这感觉,真他妈痛快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敌人。
是轻而急促的奔跑声,带着敬畏与激动。有人来了,很多。
他们穿过枯林,翻过山隘,朝着这片战场奔来。有人举着火把,有人背着干粮,有人怀里抱着药草。
他们是妖族。
是那些曾被魔主奴役、压迫、屠杀的弱小族群。
他们听说魔主死了,特意赶来确认真相。
为首的老麟族长远远看见我手中的斩仙剑,看见插在焦土上的剑影,看见我和两个徒弟的背影,突然双膝跪地,重重叩首。
“先生在上!”他嘶声喊,“吾等愿奉您为主,终生不叛!”
身后百余人齐声高呼:“先生在上!终生不叛!”
声音如潮,震动山谷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只是站在原地,听着这一声声呐喊,从最初的零星几人,到后来响彻四野。
我抬起手,轻轻按在斩仙剑柄上。
剑鸣渐歇。
风停了。
阳光穿过云层,洒在我们三人身上。
猴王睁开眼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小玉,咧嘴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这一仗,打得值。
我低头看了眼小玉,她眉头微微动了下,像是要做梦了。
我轻声说:“听见了吗?你们师父,现在可是有名号的人了。”
她没应。
但嘴角,似乎翘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