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仙剑还插在地里,金光未散,像根烧红的铁棍杵在地上。我站着,魔主也站着。空气静得能听见黑血滴落的声音,一滴,两滴,砸在焦石上,滋啦作响。
他左肩只剩个窟窿,黑雾从里面往外冒,像是被捅穿的炉膛。眉心血纹忽明忽暗,像快熄的炭火。可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我,没退,也没认输。
我知道不对劲。
赢了的人不该是这种感觉。胸口闷得厉害,不是伤,是直觉——这畜生还没死,甚至……还没放弃。
果然,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不是痛,是憋着的狠劲。脚底黑泥突然蠕动,顺着小腿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蛇钻进皮肉。他整个人猛地一震,眉心血纹“砰”地炸亮,一股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我瞳孔一缩。
他在抽本源!拿自己千年修为当柴烧!
“此仇……必以血偿!”他咬牙挤出几个字,声音像是从碎石堆里碾出来的。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力,整个人凭空消失。下一瞬,寒意已经贴到我鼻尖。
太快了!我脑子刚反应过来,身体还僵着。右腿旧伤突然炸开剧痛,像是有把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。我想侧身,动作慢了半拍。
一道黑色光柱迎面撞来。
不是冲脸,是直奔心口。
我本能抬手去挡,斩仙剑来不及拔,左手硬生生横在胸前。光柱擦过左胸,撕开衣袍,皮肉翻卷,热血喷出来的一瞬就被魔气腐蚀成黑烟。
轰!
我整个人被掀飞,后背狠狠砸在岩壁上,碎石哗啦落下。肋骨至少断了两根,一口血直接喷出来,溅在脸上又烫又腥。斩仙剑脱手,斜插在三丈外的地缝里,金光微弱了几分。
落地时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想撑起来,手按在地上的瞬间,左臂整条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去,剧痛让我眼前发黑。低头看,胸口到腹部一条焦黑沟壑,边缘还在冒黑气,往五脏六腑里钻。
糟了。
魔气入体,正在蚀脉。
我咬牙抬头,魔主站在原地,黑雾稀薄了一圈,脸色灰败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还凝聚着残余的黑光,冷冷看着我。
“李凡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很强。强到让我……不得不拼命。”
我没回话。嘴里全是血沫,说话都费劲。右手撑地,想站起来,可腿不听使唤。视野开始模糊,呼吸越来越沉。
不能倒。
不能在这里倒。
我伸手,想去够斩仙剑。五指抠进地面,拖着身子往前爬。每挪一寸,伤口就裂开一分,血一路洒过去。
魔主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,像在等我彻底垮掉。
三丈距离,以前一步就能跨过。现在,像隔着深渊。
“师父!!”
小玉的声音炸响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我身边,小小的身体挡在我前面,十指颤抖着结印,可灵力枯竭,符光闪了两下就灭了。她咬破嘴唇,用血重新画符,眼泪混着血往下掉。
“别……别睡……求你了……”她哭着喊,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。
我偏头看她,想说句“没事”,可一张嘴,又是一口血。
猴王也在动。
他趴在地上,银毛沾满血和灰,听到小玉喊声,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。他低吼一声,双手撑地,想跳起来,可刚起身,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血,整个人又摔下去。
“敢伤我师——!”他嘶吼,声音带着野兽般的怒意,可身子抖得厉害,连爬都爬不动。
魔主冷笑,一步步走来。
脚步很慢,却像踩在人心上。每一步,地上那摊黑血就跟着蠕动一下,像是活物在呼应他。他走到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低头看我。
“你刚才那一剑,确实惊艳。”他抬起脚,轻轻踢了踢我拄地的右手,“可惜,你太信这把剑了。你以为斩仙剑能护你?它救不了你。”
我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他也懒得再废话,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凝聚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,比刚才那道光柱更凝实,更危险。
“最后一击。”他说,“这次,不会偏了。”
小玉尖叫,扑过来抱我脖子,死都不松手。猴王在地上挣扎,指甲抠进石头里,硬是拖着身子往这边爬,一边咳血一边吼:“老子……杀了你……杀了你——!”
魔主不理他们。他只盯着我,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黑雾越聚越浓,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气味。他知道我不可能躲开,所以不急。他在享受这一刻,享受猎物在绝望中喘息的感觉。
我盯着他掌心的黑雾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疼,太疼了。经脉像被盐水泡着,内脏像是被人攥着拧。可越是疼,越清醒。前世被夺舍时的恨,灵台山受辱的日子,掌教假慈悲的脸……全都压不上现在这一秒。
我现在只想活。
系统呢?
师徒系统呢?
给我点什么也好……一句提示,一道光,哪怕一丝力气……
没有回应。
它沉默着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也是。这种时候,没人能救我。徒弟不行,系统不行,连这把斩仙剑……也救不了我。
魔主的手抬到了最高。
黑雾凝成一道拇指粗的光锥,尖端微微颤动,锁定了我的心口。
“去死吧。”他轻声说。
光锥射出。
我没有闭眼。
我看着它飞来,看着它穿过空气,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。
一寸。
半寸。
就在它即将刺入我胸口的刹那——
小玉突然松开我,整个人扑上来,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。
“不要——!”
我瞳孔骤缩。
可来不及了。
光锥撞上她的后背,没有穿透,而是像黏住了一样,疯狂往她体内钻。她身体猛地一僵,眼睛瞪大,嘴角溢出黑血。
“小……瑶……?”我喉咙发紧,声音都变了。
她慢慢转头看我,脸上还有泪,可居然笑了下:“师父……我……还能……画符……”
然后,她身子一软,倒在我怀里。
我抱着她,手抖得不像自己的。她胸口那团黑气还在动,像有东西在里面爬。我想给她渡真气,可我自己都快断气了,哪还有灵力?
“小鬼!”猴王终于爬到了,一把抱住小玉的腿,声音嘶哑,“醒醒!别睡!师兄给你摘果子!给你烤兔子!你说啥都行!别睡啊——!”
他吼着,银毛根根炸起,可眼泪先掉了下来。
魔主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居然没再出手。他喘着粗,脸色比刚才更差,显然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。他盯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收的好徒弟。”他冷笑,“一个比一个蠢。”
我没理他。
我只低头看小玉。她呼吸微弱,但还有气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算输。
我慢慢把她放在地上,让猴王扶着。然后,我一只手撑地,一点一点,把自己拽了起来。
腿在抖,身子在晃,可我站直了。
“你……还不死?”魔主皱眉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血,抬头看他,咧了下嘴: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先倒,还是我先死。”
他眯眼,抬手又要凝聚魔气。
可就在这时,他身体猛地一颤,眉心血纹“噗”地熄灭,整个人晃了一下,差点跪下。
他受伤了。
而且,比我想象的还重。
我盯着他,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
“来啊。”我说。
他喘着,没动。
我们对视着,谁都没再说话。
岩洞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:我的沉重,猴王的急促,小玉的微弱。
魔主站在五步外,黑雾稀薄得几乎透明。我站在三丈内,满身是血,左胸焦黑一片,可我还站着。
他没倒。
我没死。
战斗,还没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