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舟的呼吸沉下来,胸口随着每一次起伏轻轻贴着她的后背。姜绾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臂自然地搭上他腰侧,鼻尖蹭进他颈窝,发出一声模糊的“嗯”。她睡得熟,像只找到巢穴的小动物,毫无防备地靠着他。
他睁着眼,在昏暗里看着她。窗外的城市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点,勾出她半边脸的轮廓。睫毛低垂,嘴角微翘,左眼角那颗泪痣安静地伏在那里。他的拇指慢慢摩挲过她耳垂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,现在却在他指尖下柔软温热。
“绾绾。”他低声叫她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她没应,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。
他又唤了一声,“绾绾。”
这次她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蒙,声音软得像刚从棉花堆里捞出来:“怎么了?”
他没答。
只是手臂一紧,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,双臂环住她背脊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她能感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然后听见他说:“我爱你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她怔住,身体微微僵了下,随即弯起嘴角,眼睛在暗光里亮起来。她抬手环住他腰背,把脸埋进他肩窝,轻笑一声:“我也爱你。”语气自然得仿佛说了千百遍,没有迟疑,没有试探,就像回答“今天吃了吗”一样平常。
他收紧手臂,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她能感觉到他心跳变快,呼吸也重了些。他嗓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:“一辈子,别想跑。”
她仰头看他,泪痣映着窗外微光,像星子落眼角。她笑了,伸手抚上他脸颊,指尖滑过他眉骨、鼻梁,最后停在他唇角:“不跑,一辈子都不跑。”
话音落,两人都笑了,额头相抵,呼吸交缠。她鼻尖蹭着他,忽然小声问:“你说真的?”
“我说过的,不会改。”
“可你以前从不说这种话。”
“以前不敢。”他顿了顿,“怕说了,你就走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怕了?”
“你现在在我怀里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不是梦。”
她点头,重新靠回他怀里,闭眼呢喃:“那就……一直这样吧。”
他应声,手掌覆上她后背,轻轻拍了两下,像哄孩子那样低语:“睡吧。”
灯还亮着,光线柔和地铺在床沿和地毯上。他们仍保持着相拥的姿势,谁也没动。她的腿搭在他腿上,脚踝勾着他小腿,一只手压在他胸口,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。他低头看她,眼神前所未有地柔软,像是终于卸下所有防备,任由自己沉入这片刻安宁。
她忽然又睁眼,盯着他解开的领口边缘看了几秒,指尖轻轻抚过去:“今天说的话,可不能反悔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要是以后变了呢?”
“不会变。”
“万一哪天你觉得我不够好,或者遇到更合适的人……”
他打断她,“不会有别人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皱眉,“我是说,如果你后悔了,也不能偷偷推开我。你要当面告诉我,让我走,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扛着,把我丢在外面。”
他沉默片刻,抬手拨开她眼前一缕碎发,指腹擦过她眉尾:“你不明白吗?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。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,也不是我能选的。是你。”
她喉咙动了下,没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十年前你在器材室哭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后来你在片场递水,在车里靠我肩膀,在海边扑进我怀里……每一次,我都比上一次更确定。所以不是我现在才爱你,是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,看见我。”
她眼眶有点发热,抬手抱住他脖子,用力抱了抱:“那你答应我,以后有事就说,别憋着。你想抱我,就抱。想亲我,就亲。想说爱我,就说。我不怕你说太多,只怕你从来不说。”
“好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她满足地呼出一口气,重新躺回去,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他臂弯里。他顺手拉高被角,盖住她肩膀,另一只手仍圈在她腰上。
“裴砚舟。”她小声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系领带的时候,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。”
“你注意到了?”
“你以前从不解的。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他顿了顿,“为你试的。”
她笑了,手指绕着他衬衫纽扣转圈:“下次可以再松一点。”
“怕你冷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我在你身边就不冷。”
他低头吻她额角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她闭眼享受这一刻,忽然又想起什么,睁开眼:“你刚才说‘不是梦’,可我总觉得像做梦。”
“那你掐我一下?”
“我才不。”她摇头,“我要是掐疼你,你会生气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会板着脸说我暴力。”
“那你可以咬我。”
“谁要咬你。”她瞪他一眼,又笑出来,“你是狗吗?让人咬。”
“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我的人。”他淡淡道,“也是唯一一个。”
“那你以后多听听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眼皮开始打架,“我还会说更多难听话。”
“随你。”他调整了下姿势,让她靠得更稳,“只要你在我这儿说。”
她嗯了声,意识渐渐模糊。他仍清醒着,听着她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。他低头看她,手指从她发丝滑到耳垂,再沿着下颌线轻轻描摹一遍。她睡得很沉,嘴角还带着点笑意。
他没关灯,也没闭眼。就这么看着她,一下,又一下,数着她的呼吸。屋内安静极了,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。他手臂有些发麻,却不愿换姿势,生怕一动就会吵醒她。
她刚才说“一辈子都不跑”。
他也信了。
不是因为誓言有多重,而是因为她的眼神太真,语气太稳,抱他的力气太大。那种笃定,是他这些年从未拥有过的。他曾以为自己只能活在裂缝里,靠着偏执和狠劲撑着不倒。可她来了,一句话、一个笑、一次牵手,就把那些裂缝一点点填平了。
他不再需要假装强大。
也不必再独自硬撑。
他可以依赖她,也可以让她依赖他。他们可以一起吃饭、一起睡觉、一起写剧本、一起面对明天。不需要聚光灯,不需要掌声,不需要外界的认可。只要她在,就够了。
他低头,在她发间落下一吻。
然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手臂横过她腰际,牢牢圈住。
窗外城市灯火未熄,屋内一片静。他睁着眼,听着她的呼吸,一下,又一下。
不是梦。
是他活了二十八年,第一次敢信的现实。
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背再次贴上他胸口,一只手勾住他手腕,像是怕他离开。他收紧怀抱,下巴抵住她发顶,闭了闭眼。
这一次,他终于也能睡着了。
灯光依旧亮着,照见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。被子滑落一角,他伸手拉上来,仔细盖好。她嘟囔了一句什么,往他怀里钻了钻。
他低声回应:“我在。”
她没睁眼,只是嘴角动了动,像是听见了。
他望着天花板,许久,终于缓缓闭眼。
呼吸同步,心跳同频。
这一夜,没有噩梦,没有挣扎,没有逃避。
只有她,和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