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舟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，通道的风从背后吹进来，卷起她一缕发丝扫过他颈侧。姜绾没动，耳朵贴着他胸口，听那心跳比刚才稳了些，却仍快得不像话。他低头看她，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，像要把这一刻钉进骨头里。
外面的脚步声终于彻底远去，灯也暗了一半。他缓缓松开一点力道，掌心顺着她脊背往上滑，替她拢了拢肩头并不存在的寒意。她仰脸看他，眼底还有未散的光，嘴唇微张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，手指勾住他西装口袋边缘，被他牵着往外走。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，镜面映出靠在一起的身影，领带歪了，口红淡了，可谁都没去整理。他按下地下车库的键，金属门合拢的瞬间，她忽然踮脚，在他唇角亲了一下。
他愣住。
“奖品。”她退半步，嘴角翘着，“你不是说要满足我？”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拉回来，这次是实打实的吻，压得她撞上电梯壁，呼吸全乱。直到“叮”的一声，门开，冷风灌入，他才松开，额头顶着她额，嗓音哑得不像样：“再闹，今晚别想吃面。”
她笑出声，眼睛弯成缝，“你煮的能叫面？上回锅底糊得像炭。”
“新锅。”他牵她往外走，语气平静，“这次不会。”
车停在固定位置，他绕到副驾给她开门，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她坐进去时裙摆勾到座椅边沿，他蹲下帮她理顺，指尖蹭过她小腿，没停留，收手关门。发动车子，暖气调到最大，途中他一句话没说，手却一直搭在她座椅与中央扶手之间的空隙，小指偶尔碰她膝盖。
回到公寓楼下，保安远远看见，点头示意，他抬手回应。电梯直达顶层，门一开就是玄关。他先迈一步进去，转身把她拉进来，反手锁门，双肩脱外套挂好，领带扯松两颗扣子，整个人才真正松下来。
她站在原地没动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有点晃。他走过来蹲下，解她鞋带，她下意识缩脚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别动。”他按住她脚踝，声音低，“让我做。”
她停住，低头看他。灯光从头顶洒下，照见他眼下淡淡的青，还有右眼角那颗朱砂痣。他专注地替她脱鞋，动作轻，像对待易碎的东西。完事起身，顺手把她围巾也解了，挂在衣帽架上。
“我去换衣服。”她说。
他嗯了声，目送她进卧室。五分钟后，她穿着宽松卫衣和旧牛仔裤出来，长发用铅笔随意绾起，脸上妆全卸了，左眼角泪痣露出来，清清爽爽。厨房亮着灯，他站在灶台前，背影挺直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正在烧水。
她靠在门框上看他。这画面太不真实——三金影帝、裴氏继承人，此刻在她家厨房，给她煮面。
“裴老师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带着刚卸妆后的软。
他回头，“嗯？”
“吃饭了。”
他关火，捞面过凉水，加酱料拌匀，盛进碗里，递给她。她接过，吹了口气，尝一口，没糊，也没咸。她抬头看他，“进步了。”
他倚着料理台，双手插兜，“值得表扬？”
“勉强及格。”她坐到餐桌旁，左手托腮，“下次加个蛋，能加分。”
他应了，转身打蛋下锅。煎的时候油溅出来，他手腕一偏避开，动作熟练。她看着他背影，忽然说：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他没回头，“谢什么。”
“没有真的松手。”
他翻面的动作顿了顿，蛋铲在锅里刮出轻响。然后他关火，装盘，端到她面前，坐在她对面。“我说过的话，不会改。”
她低头吃面，热气扑在脸上。吃到一半，发现他没动筷子。“你不吃？”
“刚拍戏吃了盒饭。”他看着她，“看你吃就行。”
她皱眉，“骗人。你盒饭就啃了两片生菜。”
他不否认，只问：“汤要不要？”
她把碗推过去，“帮我热一下。”
他接过去，放进微波炉，三十秒，拿出来搅了搅，试温。她看着他这些细小动作，忽然觉得心口发胀。从前她写剧本，总给主角安排轰轰烈烈的爱，生死相随，刀山火海。可现在她才发现，最重的誓言不在聚光灯下，而在一碗面的温度里，在他记得她不吃葱、怕烫、喜欢溏心蛋的细节里。
“裴砚舟。”她叫他全名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‘一辈子都会’，是认真的吧？”
他放下汤勺，抬眼盯她，“你以为我在演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，“我是怕……我不是梦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到她身后，双手从她腋下穿过，将她连人带椅往自己怀里带。她后背贴上他胸膛，鼻尖蹭到他衬衫纽扣。他下巴搁在她肩窝，声音沉下去：“你现在摸到的体温，是真是假？”
她没答，只是抬手覆上他交叠在她腹前的手。
“累不累？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吃完去睡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陪你。”
她吃完最后一口，起身收拾碗筷。他抢在前面拿走，“你去休息。”
“那你忙完记得进来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到客厅，开了盏落地灯，窝进沙发。十分钟不到，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，衬衫换了件浅灰的，袖口依旧卷着。他走过来，蹲在她面前，仰头看她，“真困了？”
她点头。
他伸手抚她耳垂，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，现在却被他触碰。她没躲，反而伸手捏他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，“你从来不松这颗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以后可以试试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抬手，一颗一颗解开，直到领口敞开两寸。她呼吸一滞。他站起身，俯身抱她起来，动作稳而轻，像抱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。
她搂他脖子，“干嘛？”
“睡觉。”他说，“你床大。”
她没挣扎，任他抱着穿过走廊。进卧室，他把她放在床上，拉被子盖好，自己绕到另一边躺下。她翻个身朝他，眼睛在昏暗里亮着，“裴砚舟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……还能这样吗？”
他侧身面对她，手撑头，“你说哪样？”
“所有。”
他笑了下，伸手拨开她眼前一缕碎发，“天天都这样。”
她嘴角扬起，慢慢闭眼。他没关灯，就那么看着她，直到她呼吸平稳，睡熟。
他轻轻靠近，在她额角落下一吻，然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，手臂横过她腰际，牢牢圈住。
窗外城市灯火未熄，屋内一片静。他睁着眼，听着她的呼吸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不是梦。
是他活了二十八年，第一次敢信的现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