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,落在床沿,像一道淡金色的线。裴砚舟醒得比姜绾早,没动,也没睁眼太久,只是静静躺着,手臂还环在她腰上。她背贴着他胸膛,呼吸均匀,发丝蹭着他下巴,有点痒。他微微低头,鼻尖碰了碰她后颈,闻到一点洗发水的香味,混合着昨晚桂花糕的甜。
她动了动,往他怀里缩了点,像是找到更舒服的位置。他顺势收紧手臂,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掌心贴着她小腹,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布料,能感觉到她的体温。
“几点了?”她哑着嗓子问,眼睛仍闭着。
“不重要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刚睡醒有些沉,“再睡会儿。”
“你都醒了,还装。”她哼一声,终于掀开眼皮,侧头看他。两人脸离得很近,鼻尖几乎要碰上。她眯眼打量他,忽然伸手戳他右眼下那颗痣,“你昨天说爱我,是不是梦里听错了?”
他握住她手腕,没让她乱动,“不是梦。”
“那你再说一遍。”她仰头,眼底带笑,故意刁难。
“不说。”他偏头避开她手指,反手将她五指扣住,压在枕边,“说多了你不信。”
“我才没有不信。”她挣了一下没挣开,索性不动了,只抬脚轻轻踢他小腿,“你是影帝,说话太好听,容易骗人。”
“只对你不好听。”他松开她手,指尖顺着她眉骨滑到眼角,停在那颗泪痣上,“平时毒舌惯了,怕你说烦。”
她笑了下,没接话,转而翻了个身,整个人窝进他怀里,脑袋搁在他肩窝。他顺手拉高被角,盖住她肩膀。
安静了一会儿,窗外有鸟叫,楼下隐约传来清洁车的声音。她突然开口:“裴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以后生几个孩子?”
他挑眉,低头看她,“你决定。”
“你当爹的没意见?”她瞪他一眼,语气带着不满,“这种事怎么能我说了算?”
“有意见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她,“生一个像你的。”
她愣住,脸一下子热起来,耳尖都泛红。她扭开头不看他,嘴硬道:“谁要跟你生孩子,你做饭都能把锅烧糊,基因能好到哪儿去?”
“那也比你强。”他轻笑,“你写剧本总让人物死太快,孩子要是继承这个,不得天天写遗书?”
“你看过我剧本?”她猛地抬头,一脸警惕。
“陈导给的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前天拿的,看完没敢说。”
“哪个版本?”
“最开始那个,主角被陷害跳楼的。”
“那是废稿!”她气得推他胸口,“谁让你看废稿的!”
“我觉得挺好。”他抓住她手腕,又按回枕边,“就是太狠了,女主不该死。”
“死了才有冲击力。”她撇嘴。
“我不喜欢。”他盯着她,“你写的结局,我都想改。”
“那你写一个试试?”她冷笑。
“试了。”他松开她,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一张折好的纸,递给她。
她狐疑接过,打开一看,是一页手写稿,字迹锋利工整。开头写着:《逆光》续——【番外·婚礼之后】。
她快速扫了几行,眉头越皱越紧。“你让我主角嫁给你这种冷面男人?还每天煮面?她明明讨厌家务!”
“但她爱你。”他淡淡道,“就像你明明怕火,还是吃了我煮的面。”
她噎住,低头继续看,看到一半忍不住笑出声:“这对话太假了,谁家夫妻早上为挤牙膏方向吵架?”
“我们就可以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你总把牙膏从中间挤,我受不了。”
“那你不会换个牙膏?”她翻白眼。
“就想跟你吵。”他凑近她耳边,嗓音压低,“吵完你哄我,多有意思。”
她推开他,坐起身,被子滑到腰间,长发披散下来。她回头瞪他:“你是不是闲出毛病了?大清早不睡觉,写什么狗血番外?”
“证明我能写。”他跟着坐起,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她后背曲线,“也证明我知道你喜欢什么。”
她没吭声,手指捏着那张纸,边缘微微卷起。阳光照在纸上,字迹清晰可见。她忽然问:“你真想有个像我的孩子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眼睛像你,笑起来有颗泪痣,说话毒,心软。”
“万一像你呢?”她回头看他,“冷脸、洁癖、半夜不睡觉写剧本?”
“那就我来哄。”他说,“我哄你,也哄孩子。”
她抿了下唇,没再反驳。窗外风拂过树梢,发出沙沙声。她慢慢躺回去,重新靠在他肩上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声音轻了些,“我小时候总觉得,我这样的人,不适合当妈妈。”
他手臂一紧,“谁说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她笑了笑,“怕控制不住情绪,怕对孩子太严,怕她问我为什么没人爱我。”
“我会爱她。”他说,“也会爱你。”
她侧头看他,眼神有点晃,“你别说得好像你能管一辈子似的。”
“本来就能。”他拇指擦过她嘴角,“从十岁那年把你背出器材室开始,我就没打算放手。”
她鼻子一酸,赶紧扭开头,假装整理被子。他也不戳破,只伸手将她捞回来,重新圈进怀里。
“孩子姓什么?”她闷闷地问。
“随你。”他说。
“姜绾的孩子姓姜?”她嗤笑,“别人以为单亲妈妈。”
“那就姓裴。”他顿了顿,“裴姜,或者姜裴,你选。”
“听上去像复姓。”她笑出声。
“那就两个都用。”他认真道,“户口本写裴,日常叫姜,怎么高兴怎么来。”
她摇头:“你想得太远了。”
“不远。”他下巴抵着她头顶,“我已经想好婴儿房在哪,阳台打通,朝南,晒得到太阳。窗帘要浅灰,不是粉的,你说幼稚。玩具架靠墙,我来组装,说明书你看就行。”
她抬头:“你还懂组装?”
“现学。”他淡淡道,“为了你,什么都能学会。”
她怔住,半晌才低声说:“你别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把话说得这么重。”她指尖抚上他手腕内侧那道旧疤,“我承受不起。”
“这不是重。”他握住她手,“这是我活着的方式。以前是演戏,现在是过日子。我想过的日子,都有你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。他轻轻拍她背,像哄小孩。
“等孩子出生,我休半年产假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“你可是影帝,请假不怕封杀?”
“怕。”他承认,“但更怕你一个人熬夜喂奶,腰疼没人揉。”
她笑了一下,眼眶有点湿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一直会。”他低笑,“只是以前没人值得我说。”
她抬起脸,看着他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右眼下的朱砂痣像一滴凝固的血。她伸手碰了碰,然后踮脚,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
“下一个剧本,我们一起写。”她说。
“写什么?”
“普通人家的故事。”她靠回他怀里,“丈夫笨,妻子凶,但每天都说‘我爱你’。”
“俗。”他评价。
“但我想要。”她闭上眼,“就这个结局。”
他搂紧她,没再说话。
窗外,城市渐渐苏醒。楼下传来汽车启动声,远处有公交车报站。房间里静得出奇,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她睡意又上来,迷迷糊糊说:“六点煮面的事……作废吧。”
“不作废。”他低声回应,“明早六点,我在厨房等你。”
她咕哝一句,彻底睡沉。
他低头看她,嘴角微扬,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,将那根别了一晚上的铅笔取下,放在床头柜上。
阳光铺满整张床,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