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绾靠在裴砚舟肩上,听他低哑着嗓音问:“明天还要面吗?”她没抬头,只是把脸往他西装布料里蹭了蹭,闷声说:“要。”脚步踩在地毯上,软得像陷进云里。走廊尽头电梯门正缓缓合拢,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——一个高大挺拔,一个蜷缩在他臂弯,发尾垂在胸前,铅笔还别着一缕碎发。
裴砚舟抬手,指尖轻轻将她耳侧那缕松脱的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他掌心掠过她耳廓时顿了半秒,随即收回手,扣住她的手指,声音压得很低:“吵完了,回家。”
电梯门合上,镜面清晰照出两人模样。姜绾仰头看他,眼底有未散尽的笑意,还有点没回过神的恍惚。她忽然开口:“刚才周野说的……我其实一直都知道。”
裴砚舟眉梢微动,没应声,只将她手攥得更紧了些。指节微微泛白,掌心温热干燥。电梯无声上升,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,西装领带、旗袍裙摆,都褪去了仪式感,只剩下两个人并肩站着的真实。
门开时,楼道安静。他们沿着长廊往前走,婚房在走廊尽头,门牌号是808。姜绾赤脚踩在地毯边缘,脚趾微微蜷起,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。裴砚舟没催她,等她自己弯腰把高跟鞋踢到门边,才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内灯自动亮起,暖黄光晕铺满客厅。窗帘拉着,隔绝了外头城市灯火。房间里没什么多余摆设,只有茶几上摆着一对新人杯,旁边放着一小碟桂花糕,是陈导临走前悄悄留下的。姜绾走到沙发边坐下,长舒一口气,肩膀终于彻底松下来。
裴砚舟站在玄关处解领带。动作很慢,一颗一颗解开最上面的扣子,领带滑落肩头,搭在臂弯。他没换衣服,也没开电视,只是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,视线与她齐平。
“累不?”他问。
“不累。”她摇头,伸手去碰他额角的一缕乱发,“就是……有点像做梦。”
他没躲,任她指尖拂过眉骨。片刻后,突然伸手,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拉起来,搂进怀里。力道很大,几乎是把她按进自己胸口,手臂箍得极紧,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血里。
姜绾猝不及防,呼吸被压得一滞。她听见他心跳,一下一下,沉而稳,比平时快些。她没挣扎,反而抬手环住他腰背,下巴抵着他肩窝,轻轻笑了声:“你这是怕我跑了?”
他没答,喉结动了动,下颌贴着她发顶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是我的救赎。”
她身子一僵。
这句话太重,重得让她指尖发颤。她没立刻回应,而是把脸埋得更深,鼻尖蹭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,闻到一点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晚宴上的酒气。过了几秒,她才轻声说:“你也是我的。”
他身体明显震了一下。
她仰头看他,眼角带着笑,泪痣在灯光下像落了粒星子。她伸手抚他右眼下那颗朱砂痣,指尖轻轻摩挲:“十年前那个雨夜,你把我背出去的时候,我就知道,这辈子逃不掉了。”
他盯着她,眼神深得像潭水。忽然低头,吻落在她眼角,很轻,像羽毛扫过。然后是鼻梁,唇角,最后覆上她的唇。这个吻不急,也不狠,反倒有种小心翼翼的确认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姜绾闭眼回应,双手攀上他肩线,任他主导节奏。他的唇温热,呼吸沉稳,吻得她脑子发空。直到她微微喘气,他才稍稍退开,额头抵着她额头,鼻尖相触,气息交缠。
“一辈子,”他嗓音哑得厉害,“别想跑。”
她睁眼,眸光清亮,嘴角却扬起一点狡黠的弧度:“不跑,一辈子都不跑。”说着,主动踮脚,在他嘴角补了个吻。
他低笑一声,重新抱紧她,一只手插进她发间,把那根摇摇欲坠的铅笔抽出来扔到茶几上。长发倾泻而下,披散在她肩头。他低头嗅了嗅她发丝,声音闷在她颈侧:“以后每天都给我煮面。”
“谁要给你煮。”她嘴硬,手却还抓着他衬衫后摆,“你自己不是会?”
“会,但不想。”他抬眼,目光灼灼,“只想看你吃我煮的面,吃得一脸满足,还非要说难吃。”
“我才没有。”她瞪他。
“有。”他点头,“每次吃完都说难吃,可碗底的汤都喝干净了。”
她被噎住,扭头不理他。他却不依不饶,从背后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:“明天早上六点,我要吃番茄鸡蛋面,加双份青菜,不许赖床。”
“六点?”她回头瞪他,“你疯了吧?”
“不然呢?”他挑眉,“婚礼都结了,还不准我提要求?”
“那你得先学会不把锅烧糊。”她冷笑,“上次差点报火警。”
“那次是锅太滑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这次我戴手套。”
她噗嗤笑出声,反手拍他胳膊:“行行行,六点就六点,但你要敢迟到,我就把闹钟调到五点。”
“成交。”他低头咬她耳垂一下,疼得她缩脖子,“再加个条件——你不许盖被子盖到我头上。”
“那是你睡相差!”她炸毛,“每次都踢被子,半夜冻醒怪谁?”
“怪你没抱紧。”他耍赖,“以后必须抱着睡。”
她翻白眼:“谁要抱你。”
“你现在就在抱。”他提醒,手还圈在她腰上。
她这才意识到姿势有多亲密——她背贴着他胸膛,他双臂环着她,两人像两张贴紧的纸,连呼吸都同步。她想挣开,却被他箍得更紧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,“就这么一会儿。”
她停住,慢慢放松下来。窗外风声极轻,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。她听见他心跳,也感觉到自己心跳,两种节奏渐渐同频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忽然说,“刚才在宴会厅,你说‘宁愿活着’的时候,我特别想哭。”
他沉默片刻,指尖抚过她发尾:“我不是为了气谁。我是真的……想活。”
她转身面对他,双手捧住他脸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会站上去,跟你一起扛。”
他凝视她,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,像是痛,又像是释然。他抬手,拇指擦过她唇线,声音极轻:“姜绾,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。”
她眼眶发热,却笑着摇头:“别说谢谢。你早十年就救过我一次,这一次,轮到我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吻她,比之前更深。她闭眼承受,舌尖被他勾着回应,呼吸越来越乱。他一手扶住她后脑,一手扣在她腰际,将她牢牢锁在怀中。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久到她腿软,不得不抓住他肩膀支撑身体。
结束时,两人都有些喘。他 forehead 仍抵着她 forehead,嗓音沙哑: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都别丢下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她捧着他脸,认真看他眼睛,“就算你发疯、冷脸、把自己关起来,我也不会走。你要习惯我在你身边。”
他喉结滚动,终于点头。
她笑了,踮脚在他鼻尖亲了一下:“困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牵她往卧室走,“睡吧。”
她没拒绝,任他拉着走到床边。他帮她掀开被子,看她躺进去,才绕到另一边。他没脱西装,只解了领带和皮鞋,躺下时顺手关了灯。
黑暗里,两人并排躺着,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。姜绾翻了个身,面向他。他察觉到,也转过来,伸手把她拉近,直到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“不冷。”她摇头,手搭在他胸口,“有你在。”
他收紧手臂,下巴抵着她头顶:“睡吧。”
她闭眼,呼吸渐缓。就在她快要睡着时,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绾绾,我爱你。”
她没睁眼,嘴角却扬起,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两下,当作回应。
他低笑,将她搂得更紧。
窗外夜色浓稠,城市灯火遥远。屋内一片静谧,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床头柜上的闹钟静静走着,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裴砚舟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,许久未动。直到确认她彻底睡熟,才低头,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像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