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绾靠在裴砚舟怀里，耳朵贴着他胸口，听那颗心还在跳。琴声停了，风也静了，花架下的影子交叠成一片，像一张拆不开的底片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有人轻声提醒：“裴先生，周野先生他们在门口等您和姜小姐过去，蛋糕准备好了。”
裴砚舟应了一声，没动。直到她仰头看他，说再站一会儿，他才松开手，牵着她从藤椅上起身。露台的光斜切进来，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素圈戒指泛着哑光，不闪，也不刺眼。
他们沿着花径往外走，脚下的石板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。温室大门敞开着，宴会厅的灯光已经亮起，水晶吊灯下摆着圆桌，宾客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，笑声低低地飘出来。小提琴手坐在角落调试琴弦，音符断断续续地跳出来，像是在试水温。
姜绾的脚步慢了半拍。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，指尖微颤。人群的目光一点点聚拢过来，她忽然觉得肩膀发紧，像是又回到了第一次交稿被导演当众驳回的会议室。
裴砚舟察觉到她的停顿，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，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指包进自己掌心。他的手很稳，温度不高，却让她心跳落回原位。
“不想进去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，只是牵着她往前走，步伐没停。
刚踏入宴会厅，周野就迎了上来。他今天穿了件酒红色丝绒西装，领口别着一朵白玫瑰，手里端着香槟杯，笑得像个终于熬出头的伴郎。
“可算来了。”他啧了一声，“我刚才还跟沈医生说，你们俩再不出现，我就要派搜救队进温室找人了。”
沈清秋站在几步外，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裙，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。她看着女儿走近，眼神亮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朝她伸出手。
姜绾松开裴砚舟的手，走到母亲面前。沈清秋的手指微凉，握住她的瞬间却用了点力，像是怕她飘走。
“绾绾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妈。”姜绾叫了一声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沈清秋没再说别的，只是拉着她的手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手背的骨节。然后她抬头，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裴砚舟身上，顿了顿，才又落回姜绾。
“要幸福。”她说。
姜绾点头，笑意从眼角漫开：“我会的。”
她没哭，眼泪也没掉下来。可那一瞬间，她想起十岁那年母亲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手指插着输液管，却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说“绾绾不怕”。那时她以为世界只剩她一个人，现在她知道，她有家了。
周野清了清嗓子，举起酒杯：“各位，安静一下。”
人群渐渐停下交谈，目光转向中央。小提琴手也停了手，琴弓悬在弦上。
周野笑了笑，看向裴砚舟和姜绾：“说实话，我从来没想过能看到这一天。十年前那个雨夜，小舟背着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冲进急诊室，护士问他名字，他只说‘救她’。那时我就知道，这人心里早就住了个人，只是他自己还不敢认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依旧轻松，眼里却有了点认真：“后来他成了影帝，成了裴家继承人，身边女人换得比剧本还快。可我知道，他在等。等一个能让他放下防备的人，等一个不怕他疯、不怕他冷、不怕他那些别人避之不及的毛病的人。”
他看向姜绾：“而你，姜绾，是你让他愿意站在光里，而不是躲在镜头后头演别人。”
姜绾鼻子一酸，下意识又摸了摸耳垂。裴砚舟站在她身侧，手指微微蜷起，像是想碰她，又克制着没动。
“所以今天，我不说什么‘百年好合’‘永结同心’。”周野举起酒杯，声音扬高了些，“我祝这对疯子夫妻——白头偕老！”
全场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笑声和掌声。
姜绾愣住，随即笑出声。她侧头看裴砚舟，见他眉宇间竟没有半分不悦，反而嘴角微扬，右眼下的朱砂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嗯。”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，与她轻轻一碰，声音低却清晰，“白头偕老。”
宾客纷纷举杯，笑声荡开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鼓掌，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。服务生推着蛋糕车从侧门进来，三层奶油蛋糕上插着一对小巧的新人人偶，男的穿西装，女的穿旗袍，手牵着手。
沈清秋退到了一旁，站在宴会厅边缘的立柱旁，由一位工作人员轻扶着。她望着女儿和裴砚舟被众人围在中间，脸上一直带着笑，眼角却慢慢滑下一滴泪。她没擦，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嘴角，像是要把那抹笑意按得更深些。
周野端着酒杯走到角落，靠在墙边，远远看着那对新人。有人走过来敬酒，他笑着应付几句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中央。直到服务生开始切蛋糕，他才低头抿了口香槟，喉结动了动，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——“小舟，你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。”
姜绾接过叉子，裴砚舟握着她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块蛋糕。奶油很软，刀刃轻轻一压就陷了进去。她小声说：“你上次煮面差点把锅烧了，今天可别把蛋糕切歪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他低声回，“不然待会全喂你。”
“谁要吃你的蛋糕。”她嘴硬，却没抽手，任由他握着。
他们把第一块蛋糕递给周野。他接过来，故意说：“哎，我记得某人当初说‘结婚？我宁愿去死’，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。”裴砚舟淡淡扫他一眼，“我宁愿活着。”
周野大笑，差点呛到酒。
第二块给了沈清秋。她接过盘子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姜绾上前一步，轻轻抱了抱她。沈清秋反手搂住女儿的背，下巴抵了下她的肩，没说话，只是用力抱了抱，才松开。
“妈，你也吃点。”姜绾说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也要多吃。”
接下来是敬酒环节。宾客们轮流上来祝福，有人调侃裴砚舟终于收心，有人恭喜姜绾嫁得好，更多人是真心实意地说“祝你们幸福”。姜绾一开始还有点拘谨，后来发现只要裴砚舟的手一直搭在她腰后，她就能挺直背脊，一句句道谢说得越来越自然。
中途有小朋友跑过来，仰头问姜绾：“姐姐，你们是不是演电视剧啊？”
姜绾笑了：“不是，我们是真的结婚。”
“那你们以后会吵架吗？”
“会。”裴砚舟接话，低头看她，“但她吵完必须认错。”
“放屁。”姜绾瞪他，“明明是你每次先低头。”
周围人哄笑。裴砚舟没反驳，只是把手收紧了些，把她往怀里带了半寸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宴会厅的灯光更暖了。小提琴手重新拉起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调子轻柔，像是为这一刻特意准备的背景音。姜绾靠在裴砚舟肩上，听他低声说：“累了吗？”
她摇头：“还不想走。”
“嗯。”他下巴蹭了下她发顶，“待会人散了，我们就回去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，手指悄悄勾住他西装口袋的边缘。
宾客还在笑闹，周野已经喝到第三杯，正被人拉着拍照。沈清秋坐在角落的沙发上，手里捧着那块没怎么动的蛋糕，望着女儿的方向，一直没挪开视线。
灯光温暖，音乐轻响，空气里浮动着奶油甜香和淡淡的茉莉味。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交叠，像两张无法拆分的底片。
裴砚舟低头，在她耳边问：“明天还要面吗？”
她闷声答：“要。”
“行。”他嗓音低下去，“我给你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