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温室顶棚的玻璃缝隙漏下来,落在姜绾的鞋尖上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那是一双软底绣花鞋,米白色缎面,鞋头缀着细小的珍珠,是她自己挑的——不张扬,走路也不打滑。裙摆垂落,浅 ivory 色的真丝长裙裹着身形,腰线收得刚好,不会勒,也不会松。她抬手摸了摸耳垂,指尖微颤。
裴砚舟站在她面前,西装没有换,还是那套深灰高定,领带却松了一格。他没戴袖扣,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也解开了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他看着她,目光从她发间别着的茉莉花簪,滑到她微微抿住的唇。
司仪站在三步外,手里拿着流程单,轻声说:“两位准备好了吗?接下来是亲吻环节。”
姜绾没动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,一下比一下重。她知道该做什么,可脚像钉住了。她低头,盯着他胸前那枚别着的胸针——一朵干枯的蓝玫瑰,是他今早亲手别上的,说是母亲留下的东西,想让她带着。
“我不……”她刚开口,声音卡住。
裴砚舟一步上前,俯身在她耳边,气息擦过她耳廓:“这次不是演戏。”
她猛地抬头,撞进他眼里。他眼神很静,却烧着一点她看不懂的光。
下一秒,他的手抚上她后颈,掌心温热,拇指轻轻掠过她左眼角的泪痣——和昨天试衣时一模一样的动作。她还没反应过来,他的唇已经落下来。
很轻的一吻,像风拂过花瓣。可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。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,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三秒,或许更短,他退开,却没走远,额头抵着她的,低声说:“结束了?”
她眨了眨眼,脸颊发烫。
司仪笑了:“可以了,谢谢两位。”
掌声响起,稀稀落落,都是熟人。快门声紧跟着炸开,闪光灯亮了一下,又被工作人员迅速挡住。没人喧哗,没人起哄,一切安静得像一场私密的仪式。
可姜绾的脸已经红透了。她下意识抬手推他肩膀,力道不大,却急:“脸都红了!”
裴砚舟没退,反而握住她欲收回的手,指腹摩挲她无名指上的戒指。他看着她,嘴角扬起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因为爱你啊。”
这句话被现场麦克风收进去,顺着直播信号传了出去。几秒后,场边助理举着平板跑过来,屏幕正刷着热搜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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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视频片段:新婚初吻全程曝光,三秒甜度超标】
评论区滚动着:
“这吻,太甜了!”
“求原视频循环播放!”
“假戏真做最动人。”
“他们是真的。”
“我哭死,从契约到真心,熬过来了。”
姜绾瞥了一眼,立刻扭头:“谁让你说话这么直白!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他不动声色,又靠近半步,“你不喜欢?”
“喜欢个鬼!”她瞪他,转身就想走,裙摆却被地毯边缘勾了一下,脚下一绊。
他早有预感,一手揽住她腰侧,将她拉回怀里。她站稳,抬脚狠狠跺地:“肉麻!”
语气嫌弃,嘴角却翘着。
他低笑,没再说话,只将她手挽进臂弯,两人并肩朝温室另一侧走去。那里有一条铺满花瓣的小径,通向仪式尾声区——一个半开放的露台,摆着两张藤椅,中间放着签婚书的桌子。
灯光柔和,洒在他们身上。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地面交叠成一片。
她走得很慢,手指还搭在他手臂上,掌心微微出汗。他察觉到了,反手将她五指扣住,握得结实。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?”他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”她答,“器材室,你把我背出来,雨下得很大。”
“你那时候瘦得像猫,眼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。”
“你现在也敢说了?”她斜他一眼,“当时不是嫌我麻烦,直接走了?”
“我没走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在外面等你出来。你抱着剧本蹲在墙角,我看了十分钟。”
她一怔。
“我以为你会哭。”他说,“结果你把眼泪憋回去,站起来就往办公楼跑。我跟上去,听见你在走廊打电话,说‘我不需要同情’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从那天起我就知道,你这种人,越疼越硬撑。”他转头看她,“所以我不急。我知道你会信我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她鼻子有点酸,用力掐了下他手背:“现在说这些,是不是太晚了?”
“不晚。”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“我们才刚开始。”
她仰头看他,阳光落在他右眼下的朱砂痣上,颜色比平时淡了些。她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下那颗痣:“你说,以后还会有人拿‘契约婚姻’说事吗?”
“会。”他坦然,“但我不怕。你也不用怕。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她咬唇,“我是……不想你为我挡太多。”
“挡不住的风雨,我才去挡。”他拇指擦过她唇线,“像刚才那个吻,是我想要的,不是义务。”
她心跳又乱了。
远处传来吉他声,轻柔的旋律飘过来,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调子简单,没有修饰,像是有人坐在露台尽头即兴弹奏。琴声断了一下,又续上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签婚书的桌前,工作人员递来笔。她接过,手还在抖。他覆上她的手,一起签下名字。纸页翻动,墨迹未干。
“接下来呢?”她问。
“等摄影师拍几张合影。”他说,“然后我们可以走了。”
“走?”她愣,“不是还有宾客茶歇?”
“没请别人。”他看着她,“我说过了,只请你。”
她睁大眼:“周野他们……”
“在门口等着送蛋糕。”他轻描淡写,“但我们不回来吃。我订了车,可以直接去机场。”
“去机场?”她声音拔高,“你要蜜月?”
“不是蜜月。”他摇头,“是你一直想去的北海道。你说过,想看雪落在剧本上的样子。”
她喉咙发紧。
“机票下周有效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现在去,也可以一个月后去。但我陪你。”
她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连这个都记着?”
“你写的每句话我都看过。”他低声道,“包括你藏在草稿箱里的那篇《冬夜》,主角叫‘舟’,女主叫‘绾’,结局是他们在雪地里接吻,被记者拍到。”
她耳尖爆红:“谁让你翻我电脑!”
“是你自己没设密码。”他笑,“而且,我喜欢那个结局。”
她抽回手,作势要打他,他轻松躲开,反手将她圈进怀里。她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,索性靠着他肩膀,小声说:“你真是……越来越会了。”
“会什么?”
“会……让人离不开。”她埋在他颈间,声音闷闷的。
他收紧手臂,下巴抵着她发顶:“那你别离开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,“除非你赶我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这辈子都不会。”
琴声渐渐停了。风从露台吹进来,卷起她一缕发丝,缠在他袖口。他抬手,小心翼翼将那缕发别到她耳后,指尖再次蹭过她耳垂——她缩了下,却没躲。
“冷?”他问。
“不冷。”她摇头,“就是……有点晕。”
“因为心跳太快。”他笑,“和我一样。”
她抬眼瞪他,他低头又亲了下她额头,这次很轻,像羽毛落下。
远处,助理轻声提醒:“裴先生,摄影师准备好了,可以拍合影了。”
他应了一声,没动。又抱了她几秒,才松开。
“走吧。”他牵起她的手,“最后一张照。”
她点头,任他拉着走向花架前的拍摄点。镜头对准他们,闪光灯亮起。
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,他忽然侧头,在她唇角补了一个吻。
照片定格。
她愣住,随即抬脚踩他鞋面。
他笑着躲开,握住她的手,十指交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