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停稳，副驾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姜绾还靠在裴砚舟肩上，指尖搭在他手背上，听见提示音才微微抬了头。他没动，只是侧脸转向她，下巴蹭过她发顶，动作轻得像无意间擦过的风。
“不看了？”他问。
她摇头，眼睫垂着，没敢看他。刚才那句“舍不得放手”还在耳朵里回响，心跳比方才吻时还乱。她怕一抬头，他又说出什么让她更慌的话。
他低笑一声，也没逼她，只是抽出手，解开安全带。咔哒一声轻响，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门被推开，清晨微光涌进来，带着点凉意。他先下车，绕到她这边，替她开门。她低头踩下踏板，手刚扶住车门，就被他握住手腕拉了一把。力道不大，却稳，顺势将她带近身侧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她嗯了声，跟着他往电梯口走。鞋跟敲在地面上，声音清脆。他步子放得很慢，始终比她快半步，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，偶尔袖口擦过她手背。
电梯门开，小唐已经在里面蹦跶了，怀里抱着一大束粉白相间的花，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。
“绾姐！裴老师！”她冲出来，差点撞上裴砚舟胸口，硬生生刹住脚，“你们可算回来啦！”
姜绾愣住，视线落在那束花上。雏菊、洋桔梗、满天星扎在一起，清清爽爽，没有一点浮夸感。她还没反应过来，小唐已经把花塞进她怀里。
“祝你们幸福！”小唐眼睛亮晶晶的，声音拔高了一度，“热搜我都刷爆了！全网都在磕你们！陈导说今天片场要挂横幅，周哥不让，说太招摇——但他偷偷订了蛋糕！”
姜绾抱着花，手指陷进柔软的包装纸里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，又猛地收手，假装整理额前碎发。
裴砚舟看了她一眼，眉梢微动，没说话，抬手揉了揉小唐头顶，动作熟稔得像对待自家小孩。
“乖。”他说。
小唐咧嘴一笑，原地转了个圈，裙摆扬起，露出底下运动鞋的鞋尖。她退后两步，双手合十，一脸虔诚：“我宣布，从今天起，我的恋爱剧素材有了新灵感！主角就叫‘裴总和他家编剧老婆’！”
“闭嘴。”姜绾终于找回声音，把花束往她面前一递，“拿回去。”
“不要！”小唐跳开，“这是我的心意！你必须收着！不然我就去微博直播说我老板私藏裴老师喝水的杯子当文物！”
姜绾脸色一变：“你还知道？”
“谁不知道啊！”小唐翻白眼，“周哥办公室贴着‘罪证一号’照片，底下还配文‘历史性时刻’！裴老师书房那个玻璃柜，钥匙只有他有，连保洁阿姨都不敢碰！”
裴砚舟淡淡扫她一眼：“再乱说，下周调你去财务部对账。”
小唐立刻缩脖子，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，但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这时周野从厨房方向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，穿了件花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金链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他走到客厅中央，把其中一杯递给裴砚舟，另一杯顺手放在茶几上，目光扫过姜绾怀里的花束，嗤了一声。
“一大早的，抱个花束站这儿演偶像剧？”他翻白眼，“秀恩爱，死得快。”
姜绾抿嘴，低头看着花，没接话。裴砚舟接过咖啡，吹了口气，轻啜一口，眼皮都没抬。
“那你活得挺久。”他说。
周野一噎，随即冷笑：“我是命硬，不像某些人，靠别人续命。”
“哦？”裴砚舟抬眼，“谁续的？”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周野斜他一眼，转身去开冰箱，“鸡蛋要不要？煎两个给你补补脑子，省得下次发布会又撕声明，害我通宵改通稿。”
“不用。”裴砚舟说，“她在我旁边就够了。”
姜绾抬眼看他，他正好也转过头，两人视线撞上。他嘴角微扬，没躲，也没多解释，只是伸手，把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发别到耳后。
动作很轻，却让她耳根又热起来。
小唐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：“完了完了，我镜头感又要炸了！这糖分超标！我要晕了！”
“那就滚去沙发上躺着。”周野从冰箱拿出黄油和鸡蛋，语气嫌弃，“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“我不！”小唐蹦到沙发边，一屁股坐下，抱着膝盖看他们，“你们继续，当我透明。”
没人理她。
裴砚舟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，靠近姜绾那杯的位置。两人并肩站着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。窗外阳光渐盛，照在地板上，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周野一边打蛋一边问，语气随意。
“没睡。”裴砚舟说。
“哦。”周野点头，“也是，热搜第一挂着呢，谁睡得着。”
“不是因为热搜。”裴砚舟说，“是她在车上靠我肩膀太久，我怕一动她会醒。”
姜绾猛地抬头：“你胡说！我就是眯了一会儿！”
“嗯。”他应，“眯了四十二分钟，呼吸平稳，中途还抓我衣服。”
“那是你衬衫太滑！”她反驳。
“那你为什么松手的时候，先摸我胸口？”他问。
“我……”她卡住，脸彻底红了。
小唐在沙发上直接躺倒，捂住眼睛：“我不看了！我不看了！这太刺激了！”
周野手里的锅铲顿了顿，低声骂了句“疯了”，但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行了。”他把煎蛋铲进盘子，端到餐桌旁，“吃不吃？不吃我喂狗了。”
“狗在哪？”小唐立刻坐起，“我们有养狗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周野说，“所以我只能自己吃了。”
他坐下，叉起一块蛋，慢条斯理吃起来。裴砚舟拉着姜绾在对面坐下，把花束挪到桌角，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。
“喝点水。”他说。
她接过，指尖碰到杯壁，余温刚好。她小口喝了一口，没看他。
“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周野嚼着蛋，含糊问。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裴砚舟反问。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周野翻白眼，“公众人物，热搜常客，现在全网都知道你们不是假结婚了。后续呢？采访？综艺？还是直接发个联合声明？”
“不发。”裴砚舟说，“也不接受采访。”
“那综艺呢？”小唐凑过来，“恋综现在最火！我可以给你们写剧本！保证甜而不腻！”
“不行。”姜绾开口，“太折腾。”
“我也觉得没必要。”裴砚舟说，“他们爱怎么传就怎么传。我们过我们的。”
周野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变了。”
“嗯？”裴砚舟抬眼。
“以前你恨不得把自己锁进保险箱，碰都不让人碰一下。”周野说，“现在倒好，亲都敢在车里公开亲了，还让全网围观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裴砚舟说。
“当然关我事。”周野哼了声，“我经纪人，你塌一次，我掉三斤肉。”
“那你多吃点。”裴砚舟把盘子推过去，“煎蛋给你留一半。”
“我不稀罕。”周野嘴上这么说，却伸手拿过叉子，继续吃。
小唐看着他们，忽然鼓掌：“你们看！这就是幸福！互怼但互相照顾！嘴毒心软！我以后找对象就要这样！”
“你二十岁不到，想什么对象。”周野头也不抬。
“我二十二了！”小唐抗议，“法律允许结婚！”
“法律也允许你加班到凌晨。”周野瞥她，“想不想明天就排行程？”
小唐立刻闭嘴，缩回沙发角落，假装看手机。
姜绾低头搅着水杯里的吸管，听见周围笑声，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了。她原本以为，热搜曝光会带来压力，会有人质疑，会有人攻击。可此刻，只有清晨的阳光，煎蛋的香气，还有身边这几个人毫不掩饰的调侃与祝福。
她悄悄抬眼，看见裴砚舟正低头切面包，动作利落，神情平静。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袖扣闪着冷光，可左手小指上，还沾着一点蛋黄。
她忽然笑了。
他察觉，抬眼看她：“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还好你在。”
他一顿，刀尖停在面包上。片刻后，他放下刀，伸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背，掌心温热。
“我哪也不去。”他说。
小唐在沙发上直接尖叫：“啊啊啊！我又看到了！那种眼神！那种触碰！我要录下来当手机屏保！”
“你敢。”周野警告，“再闹，今晚通稿你写。”
“我不闹！”小唐举手投降，“我这就去准备今日行程表！绝对不打扰你们甜蜜时光！”
她跳起来，抱着手机往房间跑，路过茶几时还不忘回头拍照，嘴里念叨：“历史性画面，必须留存！”
周野吃完最后一口，把盘子摞好，起身往厨房走：“我去做杯美式。你们聊。”
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姜绾仍被他握着手，没挣，也没动。阳光照在桌面上，映出他们交叠的手影。她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疤，细细的一条，像是旧伤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他说，“现在只记得你心跳的声音。”
她脸一热，抽手要缩回，却被他轻轻捏住指尖。
“别躲。”他说，“让他们看见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她咬唇，最终没再动。
他松开她，拿起咖啡杯，轻轻碰了下她面前的水杯，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敬自由。”他说。
“敬……不躲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他低笑，没再多言。
窗外，城市渐渐喧嚣起来。楼下的街道开始热闹，车辆驶过，行人往来。可这间屋子里，时间像被按下了缓键，一切都慢了下来。
周野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，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走向书房。
小唐抱着平板探出脑袋，偷拍一张，迅速缩回去。
姜绾低头看着桌上的花束，雏菊在晨光里微微颤动，像在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