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城市主干道的接缝,发出轻微震动。姜绾仍趴在裴砚舟怀里,脸颊贴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,呼吸温热地透过布料传到他皮肤上。她的手指还掐在他胸口一小块布料里,指节微微泛白,像是怕一松手,刚才那些话就没了。
他没动,手臂环着她腰后,掌心贴在她背脊中央,温度没散。窗外流光掠过,映在玻璃上又滑走,像一条流动的河。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——她浅而急,他深而缓,正一点点靠拢。
他低头看她。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耳尖还是红的,从发丝间露出来,一点一点,藏不住。
“你刚才说舍不得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了什么,“那现在能让我做件事吗?”
她没抬头,也没应声,只是指尖收得更紧了些。
他拇指蹭过她嘴角,动作轻。“就一下。”
话落,他俯身。
唇触到她的时候,她眼皮猛地一跳。初吻很轻,像试探,像确认,像怕碰碎什么。他没用力,只是贴着,等她反应。一秒,两秒,她没推开,也没动。
他加深了这个吻。
她的唇比想象中软,带着一点凉意,像是紧张时咬过的痕迹还没散。他用舌尖轻轻顶开她牙关,她吸了口气,手本能地抵上他胸口,却没有推。他的右手顺着她脊背往上滑,停在颈后,指腹按住她一缕滑落的发尾,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点。
窗外,一架无人机正沿主干道航拍夜景,镜头扫过车窗时自动对焦。画面定格:男人低头吻着怀里的女人,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进来,勾出两人交叠的轮廓。背景是流动的城市灯火,前挡风玻璃上映着远处广告牌的红蓝光影,一闪而过。
车内,吻还在继续。
她开始回他。不是被动承受,而是慢慢张开嘴,迎上去。她的手指松开了他衬衫,转而抓住他肩线,力道不大,但抓得实。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哼,手臂收紧,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。
直到她猛地偏头,呼吸急促地挣开,一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:“喘不过气了!”
他没躲,也没退,反而勾着唇角,眼神亮得惊人。“多练练。”
她瞪他,耳尖红得快滴血。“谁要跟你练!”
“你刚才不是练得很好?”他嗓音微哑,右手还环在她腰际,没松。
她抬脚就踹,动作干脆利落,正中他小腿外侧。他轻“嘶”了一声,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而笑得更深,顺势伸手一捞,把她往怀里一带,“还敢踢?”
“你放开!”她挣扎,却没真用力。
“不放。”他下巴抵着她发顶,呼吸拂过她头皮,“刚才谁说舍不得放手的?这才多久就想反悔?”
“我没想反悔!”她嘴硬,“我是说你太霸道,吻人都不打招呼。”
“我问了。”他提醒,“我说‘能让我做件事吗’。”
“那也不算打招呼!”
“那你想要哪种打招呼?”他低笑,手指绕着她一缕发尾打圈,“‘亲爱的,我要亲你了,请做好准备’?”
“你闭嘴。”她抬手去捂他嘴,却被他一口咬住指尖。
她猝然抽手,指尖发麻。“你属狗的?”
“只对你这样。”他松开她,拇指擦过她嘴角,动作轻,“别人靠近我三米,我就烦。”
她不吭声了,低头看他衬衫被自己抓出的褶皱,一根根抚平。指尖还在抖。
他看着她的小动作,忽然说:“你心跳很快。”
“正常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刚被强吻完,换谁都快。”
“不是因为被强吻。”他盯着她,“是因为你在乎。”
她手一顿。
“你要是不在乎,刚才就不会回我。”他语气平静,却笃定,“也不会抓我衣服,更不会……踮脚。”
“我没有踮脚!”她猛地抬头。
“有。”他点头,“左脚尖离地了零点五秒,刚好够你凑上来一点。”
她愣住,随即恼羞成怒:“你连这个都算?”
“我记性好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每次紧张,都会摸耳垂。说谎时,会先眨眼再开口。喜欢一个人,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。”
“谁喜欢你了!”她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说漏,立刻补救,“我是……惯性!车厢晃,我当然要扶着你!”
“哦。”他应了声,不拆穿,只是慢悠悠地说,“那你刚才扶的是我心脏位置,不是肩膀,也不是手臂。”
她哑口无言,干脆抬脚又要踹。
这次他早有防备,左手一伸,精准扣住她脚踝,力道不大,但稳。“别闹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再踢,下次就不只是亲一下了。”
她僵住,脸彻底红了。“你威胁我?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他松开她脚踝,却顺手捏了一下她脚心,惹得她猛地缩脚,“你怕什么?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“我怕你太自恋。”她收回脚,重新坐好,背挺得笔直,一副“我很冷静”的样子。
他不逼她,只是重新靠回座椅,手臂搭在她身后椅背上,没碰她,但圈出了一个属于她的空间。他侧头看她,右眼下的朱砂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姜绾。”他叫她名字。
“干嘛?”
“你刚才说‘舍不得放手’,是不是真心的?”
她抿唇,不答。
“不答就是默认。”他低笑,“那我也告诉你一句——我不是玩够了假结婚才撕声明。我是等这一天等太久了。”
她眼角余光瞥他,看见他领带歪了一点,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还开着,露出锁骨处一道浅疤。那是小时候绑匪留下的,她知道。
她忽然伸手,替他把扣子扣上。
他一怔,低头看她动作。
“别总敞着。”她收回手,语气硬,“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你觉得我不该扣?”他挑眉。
“我觉得你该注意形象。”她板着脸,“你是公众人物。”
“可我在你面前不用装。”他伸手,指尖轻轻刮过她眼角泪痣,“你都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了,还介意这点?”
她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又在躲。不是躲他,是躲那种“被珍视”的感觉。她习惯了用刺保护自己,哪怕对方递来的是暖意,她第一反应也是推开。
所以他不逼,只是伸手,将她一缕散落的发别到耳后。她没躲,任他动作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忽然说,“我以前最讨厌被人碰。别人握手,我都戴手套。可你第一次用我的杯子喝水,我没拦。”
“你后来还不是骂我?”她小声嘀咕。
“骂你是因为你用了我喝水的杯子,却假装不知道。”他纠正,“我要是真讨厌,早就让人换了杯子,不会留着它当纪念品。”
她愣住:“你还留着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在我书房最上面那层柜子里,透明盒装着,标签写‘罪证一号’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声,随即意识到被他逗了,立刻板脸:“你胡扯。”
“不信回去看。”他淡声道,“还有你写给我的那张纸条,‘合同到期记得发声明’,我也收着,标签是‘蠢货发言集’。”
“你删掉!”她伸手去掏他口袋。
他轻松避开,长腿一伸,挡住她动作。“删不了。周野说,这些是历史性文物,必须永久保存。”
她作势要踹,被他握住脚踝再次拉住。
“别闹了。”他重复一遍,语气却软,“让司机停车,我们回家。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别到家。”
他看着她,片刻后点头:“好,不到了。”
车继续向前,驶入城市深处。路灯一盏盏掠过,照进车厢,照亮她未褪的红晕,也映出他眼底未散的笑意。
副驾的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亮起,弹出一条热搜提醒:#裴砚舟车内拥吻姜绾 全程高甜#。配图正是无人机捕捉的画面——他低头吻她,她靠在他怀里,十指交扣,像一幅定格的画。
她瞥见屏幕,想伸手关掉,却被他抢先按下锁屏键。
“别管它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看。”
她抬眼看他,他正望着前方,侧脸线条清晰,下颌微绷,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慢慢靠回他肩窝,像之前那样。这一次,她的手主动覆上他搭在椅背上的手背,十指交缠。
他低头看她,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紧。
车轮继续碾过路面,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。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,投在后座,交叠在一起,分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