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整，老剧场新闻发布厅的灯光准时亮起。
裴砚舟站在台上，西装笔挺，领带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他没拿稿子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微曲。台下坐满记者，镜头对准他，像一排沉默的枪口。空气紧绷，所有人都等着那句“合约到期，关系终止”从他嘴里说出来。
助理走上前，递上一页打印好的声明。纸张边缘整齐，字迹清晰。裴砚舟接过，指尖捏住一角，目光扫过台下。没有人说话。快门声也停了。
他没有开口。
而是突然抬手，将整页纸从中撕开。动作干脆利落，像撕掉一张无用的收据。纸张裂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刺耳。他又撕了一次，再一次，碎纸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团，随后掷向话筒架旁的垃圾桶。纸团撞在金属桶壁上，弹了一下，滚落在地。
全场哗然。
有人猛地站起，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响。闪光灯瞬间炸开，咔嚓声连成一片，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。记者们交头接耳，声音迅速升高。
“裴老师！”第一排一名男记者举着录音笔站起来，声音高亢，“您这是什么意思？之前不是说要澄清婚姻关系吗？为什么撕掉声明？”
裴砚舟没看他。
他缓缓转头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角落里的姜绾身上。她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，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，手里还捏着一支笔，像是刚从剧本里抬起头。她愣住了，嘴唇微张，没来得及反应。
他看着她。
然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：“因为，我不是假结婚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嘴角微扬了一下，几乎不可察觉。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，又像是终于把藏了太久的话说了出来。
台下更乱了。
有人倒吸一口气，有人快速敲打键盘，还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直播。镜头全部转向姜绾。她坐在那里，被突如其来的聚焦刺得微微后仰，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耳垂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但她没逃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摘下眼镜，放在面前的桌上。镜片反光一闪，映出头顶的灯光。她站起身，脚步有些慢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但她还是动了。一步一步朝台上走。布鞋踩在台阶上，声音很轻，可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她走到他身边，微微仰头看他。
裴砚舟侧身面对她，拿起话筒，转向镜头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是娶了我这一生唯一心动的女人。”
说完，他低头看她。眼神沉静，却烫得惊人，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，直直照进她眼里。
台下彻底炸了。
记者们纷纷站起，问题一个接一个抛上来：“裴老师，您是说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真的？”“姜小姐，您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？”“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认真的？”“有没有考虑过公众反应？”
没人得到回答。
裴砚舟没再看镜头。他只看着姜绾，右手抬起，轻轻替她把一缕散落的发别到耳后。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碰碎什么。姜绾没躲，反而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她的手指有点凉，但他没抽开。
“你不怕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怕。”她点头，“但现在更怕你不说了。”
他笑了。这次笑得清楚了些，眼角的线条松了下来。他握紧她抓着他的那只手，十指交扣，然后重新举起话筒。
“我不需要澄清。”他说，“我要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我和姜绾的婚姻，不是合约，不是交易，不是为了热度、避税或者家族压力。”
“是我追的她。”
“是我求的婚。”
“是我舍不得放手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连快门声都停了。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些，却更稳：“十年前我在器材室找到她的时候，就知道这个人我不能丢。”
姜绾呼吸一滞。
她没想到他会提那个雨夜。那是她从未对外说起的过去，是他救了她，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。她以为他忘了，或者至少不会在今天说。
可他说了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她眼眶忽然发热，但没低头。她盯着他，盯着他右眼下的那颗朱砂痣，盯着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，盯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，骨节分明，掌心温热。
“所以今天我不是来结束什么。”他继续说，“我是来告诉所有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，转头看她，像是要确认她在听。
“我娶到了我想娶一辈子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闪光灯再次爆闪。
有人惊呼，有人记录，有人直接站起身拍照。记者们的问题重新涌上来，像潮水一样扑向台前。但裴砚舟已经不再回应。他放下话筒，转身面向姜绾，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腰侧，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她顺势靠进他怀里，脑袋刚好抵在他肩窝。
他低头，在她耳边说：“现在退不了了。”
她闷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被前排的麦克风捕捉到一点余音。
“谁要退。”她说，“你撕了声明，我还没找你算账。”
他低笑，胸腔震动。
台下仍在沸腾。热搜已经开始滚动更新，标题一个比一个炸：“裴砚舟当众撕声明！”“姜绾现身发布会！”“疯批美人官宣真心！”“十年暗恋成真？”
可台上两人像是听不见。
他们就站在那里，十指紧扣，肩并着肩，背对着整个世界的喧嚣。灯光打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投在背后的背景板上，叠成一个完整的轮廓。
没人再敢上前打扰。
直到主持人试图控场，拿着话筒走上台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裴老师，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？”
裴砚舟看了她一眼，摇头。
“没了。”他说，“该说的都说完了。”
主持人还想问，但他已经牵着姜绾转身。两人一步步走下台，脚步稳定，没有回头。
记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。有人举着相机追拍，有人小声议论，但没人再大声提问。
他们穿过人群，走向出口。门被推开时，外面的阳光涌进来，刺得人眯眼。
姜绾下意识抬手挡光，裴砚舟却没停。他握紧她的手，带着她往前走，一步也没迟疑。
门外站着安保，还有几辆黑色轿车等在路边。司机看见他们出来，立刻拉开后车门。
裴砚舟先送她上车，弯腰替她扣好安全带。他自己也坐进去，关上门，车厢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闹。
车内安静下来。
他转头看她，发现她还在发愣，眼神有点空，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场面里回过神。
“饿不饿？”他问。
她摇头，又点头。
“想吃桂花糕吗？”
她这才看向他，眨了眨眼：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你说过三次。”他说，“片场一次，我家一次，还有一次在车上。”
她笑了，这次笑得明显了些，眼角微微弯起。
他伸手，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痣，动作轻得像碰羽毛。
“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”他说，“不用等我先开口。”
她点头，靠进座椅里，闭了会儿眼。再睁开时，正好看见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。屏幕亮起，是周野发来的消息：【全网炸了，你们火出圈了。】
下面还有一条：【陈导说请你们吃饭，说要庆祝“真戏落地”。】
裴砚舟没回。
他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回去，然后伸手，把她散在肩上的长发轻轻拢到耳后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司机发动车子，缓缓驶离老剧场。后视镜里，发布会现场依旧人影晃动，记者们还在拍照、通话、写稿。而他们已经离开了。
姜绾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忽然说：“其实……我早上梦见你把我甩了。”
他侧头看她。
“梦里你说合约到期，让我走。”
他沉默几秒，然后伸手，把她一只手拉过来，贴在自己胸口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她指尖下，是他心跳的声音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稳定而真实。
“这不是演的。”他说，“也不是装的。”
“是我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脸转过来，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。
车子继续向前开，穿过城市的主干道，拐入高架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，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。
监控室里，周野看着实时画面，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，笑了笑。
“总算。”他说，“把戏唱明白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