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像刚出炉的薄饼,边缘还带着点焦黄。燕云骁推开门,碎石滚落一响,门外不是山道也不是林子,而是一片环形山谷,四面高墙如铁钳夹着中间一方空地。残破的寨门歪在风里,旗杆上挂着半截“血煞”幡子,布条翻飞,像是有人躲在暗处撕了又舍不得扔。
白芷站到他身侧,没往前迈,也没往后退,只是把小弩从怀里掏出来,拇指一推机括,咔一声轻响。她低头看了眼弩槽,又摸了摸腰后匕首的柄,确认都在。
“跟紧。”燕云骁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桩子。
“谁跟谁?”她反问,脚下已经动了,一步不差地踩在他右脚印后头,“你走慢点,我可不想再拖你三里地。”
他嘴角一抽,没接话,只抬手按了下剑柄,往前走去。足音刚落,寨墙上火把齐燃,噼啪炸出火星,数十道黑影从墙头跃下,落地无声,刀斧出鞘,围成半圈,堵住前路。
两人停步,背靠背站着。白芷扫了一圈,低声道:“三十个,不算高台那个。”
“算。”燕云骁目光锁定城楼,“他值十个。”
话音未落,正面三人持刀扑来,燕云骁长剑出鞘,横扫如风,逼得三人连退两步。左侧一人偷袭,手腕刚扬起,他左脚猛地踢起一块碎石,正中对方手背,短刃脱手飞出,被他反手抄住,顺势一掷,钉入右侧弓手肩窝。
那人闷哼倒地,白芷立刻弯腰射弩,两支弩箭连发,分别命中另两名弓手肩窝,箭头入肉三分,人没倒,但拉弓的手软了。
“准。”燕云骁说。
“废话,练了七天。”她一边回话,一边迅速装填第二轮弩箭,眼睛盯着后方,“右边第三个,举盾那个,要冲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转身迎敌,剑锋一挑,震开长刀,左手短刃划过对方咽喉,血线喷出,那人捂颈倒地。
白芷忽然低喝:“蹲!”
他立刻矮身,她从他头顶射出第三支弩箭,直取背后偷袭者眉心。那人偏头躲过,箭擦过脸颊带出血痕,还没反应过来,燕云骁已旋身一脚踹中其胸口,将人踹飞撞上石柱。
地面铺着铁蒺藜,走动不便。白芷干脆单膝跪地,以左腿为轴转动身体,小弩左右连射,逼退两侧逼近的杀手。一人想绕后,刚抬脚,她甩出匕首,正中其小腿,那人踉跄摔倒,被燕云骁一剑封喉。
“你那匕首还能用?”他问,挥剑格开劈来的斧头。
“能。”她拔出匕首,顺手割断一名扑来的杀手腰带,那人裤子滑落,动作一滞,被她一脚踹翻,“就是有点钝,下次能不能换把新的?”
“等打赢了,给你整个金的。”他挡下三面夹击,剑锋一转,削断一人手腕,鲜血溅上他半边脸。
“我要银的就行。”她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,呸了一声,“这味儿太腥,比猪下水还难闻。”
“嫌腥就别看。”他一脚踩住倒地杀手的头,抽出插在对方肩上的弩箭,反手掷出,正中远处瞭望台上的弓手咽喉。
那人栽下高台,摔在地上像只破麻袋。白芷看得直咧嘴:“你这准头,比我爹当年打兔子还狠。”
“你爹打兔子?”他皱眉。
“嗯,全村最会打兔子的。”她装好最后一支弩箭,抬头看向城楼,“不过他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,估计得跪下磕头叫祖师爷。”
燕云骁没笑,只低声说:“别分心。”
“我没分心。”她握紧小弩,眯眼盯着高台,“我在想,等这事完了,咱们要不要养只兔子?你说它认不认得你是它祖宗?”
他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,眼角微动,却什么都没说,只把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圈,剑尖指向前方。
这时,城楼上响起一声轻笑。月白长衫、银面具的人缓步走出,手中铁扇轻摇,扇骨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燕王爷,你终于来了。”血煞首领开口,声音慢条斯理,像在念账本,“我等这一战,十年了。”
燕云骁冷笑:“你等的是死。”
“未必。”首领抬手,身后数十名杀手列阵而出,刀枪齐举,“今日此地,便是你们埋骨之所。”
白芷仰头看着那张银面具,忽然说:“你说话挺文气,怎么干的全是脏活?你娘知道你这么丢人吗?”
首领扇子一顿,随即轻笑:“小姑娘,临死前嘴硬,只会多受些苦。”
“我不怕苦。”她把最后一支淬火弩箭装入弩槽,抬眼盯住他咽喉位置,“但我怕你死得太快,让我没机会多骂几句。”
燕云骁撕下破损袖口,缠紧虎口渗血处,冷声道:“你说过的话,每一句我都记着。”
“哦?”首领轻摇铁扇,“哪一句?”
“你说要让她生不如死。”燕云骁缓缓拔剑,剑锋映着晨光,寒芒刺眼,“现在,我来让你尝尝。”
白芷从怀中取出那支淬火弩箭,轻轻摩挲了一下箭尾羽毛,低声道:“这支箭,我留了三个月,就等着射你这张臭脸。”
首领冷笑:“凭你们二人,也想破我血煞大阵?”
“不用破。”燕云骁目光如刀,“我们直接踏平。”
话音落下,他迈出一步,白芷同步跟上,两人并肩而行,步伐一致,如同一人。地面铁蒺藜硌脚,但他们走得稳,没有半分迟疑。
杀手们开始推进,刀光闪动,杀意沸腾。燕云骁长剑横扫,白芷弩箭连发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他攻前,她护后;他退半步,她补一箭;他侧身格挡,她立刻示警右侧偷袭。
一名杀手从高墙跃下,直扑白芷头顶。她来不及举弩,燕云骁已纵身跃起,一剑劈开对方长刀,借力翻身落地,反手一剑将其钉在地上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。
“少说话。”他喘了口气,肩部旧伤渗血,浸湿了内衫一角。
“你不也说了两句?”她瞄了眼他肩膀,“要不我替你挡一会儿?你去旁边歇歇,喊两声‘喘气王爷’提提精神。”
“闭嘴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,“再顶嘴,回去罚你抄《女诫》。”
“你敢。”她瞪眼,“抄了也是写‘燕云骁是猪’。”
“那就抄十遍。”
“五遍,外加一碗糖粥。”
“三遍,没粥。”
“成交。”她咧嘴一笑,忽然抬弩,“小心!”
燕云骁本能侧身,一支冷箭擦臂而过,钉入石缝。他顺着箭来方向看去,一名隐藏在死角的弓手正欲再射,白芷已然扣动扳机,弩箭穿透其手掌,将人钉在墙上。
“第五个。”她报数。
“记上了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剑势再起,冲入敌阵中央,剑光如雪,所过之处,血花飞溅。
白芷紧随其后,小弩不断填补死角,发现偷袭便立即示警。一人想从背后偷袭燕云骁,她低喝一声“左后”,他立刻回身横剑,将人拦腰斩断。
“第六个。”她说。
“你倒是数得清。”他喘了口气,额角青筋跳动。
“我数得比你还准。”她一边装箭一边说,“你刚才那一剑偏了两寸,本来能砍脑袋的,结果只劈了肩膀。”
“肩膀够了。”他甩掉剑上血珠,“死人不需要脑袋完整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她点头,“那我下次射腿,让他们爬着逃。”
“别浪费箭。”他提醒,“最后一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握紧那支淬火弩箭,眼神锐利,“留着给大鱼。”
两人一路推进,尸体横陈,血染黄土。剩余杀手开始胆怯,脚步迟疑。血煞首领站在高台,铁扇轻摇,却不再下令进攻。
燕云骁停下脚步,将长剑插入地面,支撑身体。他呼吸略重,肩伤渗血越来越多,但他站得笔直。
白芷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还行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你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活动了下手腕,“就是胳膊有点酸,比上次练剑站桩还累。”
“回去给你揉。”
“你揉得不好,光掐不按。”
“那你来揉我?”
“我不碰你伤口。”她摇头,“碰了你要脸红。”
他瞥她一眼,耳根果然有点发烫,但很快压下,抬眼看向高台。
“甜宝。”他声音低沉却清晰,“怕吗?”
她望着他,嘴角扬起笑意:“有你在,不怕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,轻轻拍了下她脑袋。这一回,她没躲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“早就好了。”她举起小弩,瞄准首领咽喉,“就等你说那句话。”
他拔出长剑,剑锋指向高台,声音冷如霜雪:“血煞组织,今日必灭。”
她将最后一支淬火弩箭稳稳装入弩槽,手指搭上扳机,眼神坚定。
两人同时迈出一步,齐步向前,杀意向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