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,那道诡异的黑线,在黑气怪物消散后,蔓延的速度明显减慢,最终停在了大腿中部,颜色也开始变淡。但残留的麻木和刺痛依然存在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陈才挣扎着站起来,步履蹒跚地走到柱子身边,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,又看了看其他队员,然后撕下自己衣服的布条,简单为他们包扎止血。
做完这些,他才走到我和阿雅面前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疲惫,“是最近才下来的?”
我点点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老陈叹了口气,也靠着墙壁坐下来,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,自己灌了一口,又递给我。我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。
“我叫陈金水,八年前,带着一支科考队——对外说是地质勘探——下到这里。”他缓缓开口,目光投向那破碎的木棺和化为飞灰的石棺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回忆,“我们发现了这个墓的一些异常能量读数,以为是什么古代遗迹……结果,全军覆没。只有我,靠着一点运气和……牺牲了所有队友,才侥幸逃了出去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道新鲜擦伤:“但我身上,被那东西留下了标记。这些年,我一直被噩梦困扰,身体也越来越差。我知道,不彻底毁掉这里,我迟早会被它拉回来,或者变成外面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。所以,我回来了,带着我这些年准备的东西,和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帮手。”
他看了看昏迷的队员和柱子:“柱子……是我当年的队员的弟弟。他哥哥死在这里。他坚持要一起来,为兄报仇,也为了找到他哥哥的……遗物。那个‘镇鬼龛’,是我当年逃出去前,从一个古代方士的遗骸旁找到的,上面记载了镇压此墓邪祟的方法。但我当时重伤,没能带出去,只能藏在下面尸骨堆里……没想到,被他找到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难怪柱子对这里似乎有些了解,也难怪他那么恨。
“那……之前和我们一起的‘你’,还有掉下来的‘你’……”阿雅声音颤抖地问。
“是‘傀’。”老陈,或者说,真正的陈金水,沉声道,“是这墓里那东西,用我当年死在这里的队友的尸骸、残魂,结合这里的阴邪之气和那种黑色怪虫,弄出来的傀儡。它们拥有死者部分记忆和样貌,用来诱骗新的闯入者,将人引到墓室深处,作为‘枢’和‘钥’,启动那个阵法,完成某种仪式……可能是为了彻底复活,或者打开所谓的‘门’。”
他看向我:“你身上,应该有某种特殊的体质,或者命格,被它选中作为‘枢’。而我是当年的幸存者,身上有它的标记,是现成的‘钥’。只有同时集齐‘枢’与‘钥’,在特定的位置,才能启动那个阵法。我们之前遇到的各种诡异,尸傀、桩灵、人蛹、无面陶俑……可能都是为了筛选、引导和逼我们进入这最后的墓室。”
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。为什么“陈金水”能混在我们中间而不被怀疑(因为他拥有真正陈金水的部分记忆),为什么“柱子”掉下去后会在水潭边变成祭品(可能是被“桩灵”杀害利用),为什么那些“人蛹”里爬出来的东西追到裂缝口就不追了(因为它们可能被限制在特定区域,或者只是为了将我们逼入最后墓室),为什么“老陈”(傀)要引我们来这里,又跪拜棺材……
“那……那个‘尊主’,到底是什么?那两口棺材……”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墓室中心,心有余悸。
“我不知道它生前是什么。”老陈摇摇头,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忌惮,“可能是古代某个修炼邪术的方士,也可能是被镇压在这里的什么更古老的东西。那口黑石棺里的,应该是它的‘阳身’,或者说,是它准备的、承载力量的‘容器’,属性为阳,吸纳阳气,操控那些实体的陶俑。而那口红木棺里的,是它的‘阴煞’,是它收集无数怨魂、阴气凝聚的邪灵本体,属性为阴,无形无质,但可化形,剧毒腐蚀。阴阳相合,再加上‘枢’与‘钥’的献祭,它或许就能获得完整的力量,或者打开它想打开的‘门’,离开这个困了它千百年的坟墓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堆飞灰和碎木片:“现在,应该暂时解决了。‘镇鬼龛’毁了阵法核心,我的匕首上有专门针对这种阴邪的炼金涂料,高爆手雷从内部破坏了阴煞的凝聚核心……它就算没死透,也元气大伤,短时间内不可能再作祟了。”
“短时间内?”我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。
“这种存在,很难被彻底消灭,尤其是它已经和这座古墓的阴脉地气某种程度上连接在了一起。”老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除非把整座山都炸平,或者用更强大的正能量法器长时间镇压净化……以我们现在的能力,能做到这一步,已经是侥幸了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阵法被破,邪祟受创,这座墓的结构可能已经不稳了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”
我和阿雅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幸存的几名队员也陆续苏醒,虽然伤势不轻,但还能行动。柱子也醒了过来,断臂被简单固定,脸色惨白,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和悲伤。
我们互相搀扶着,沿着老陈他们炸开的洞口绳索,艰难地向上爬。每向上一步,都感觉离那个噩梦般的地狱远了一分。
当我们终于爬出盗洞,重新呼吸到山林间冰冷但清新的空气,看到天上稀疏的星光时,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。我们瘫倒在草地上,贪婪地呼吸着,谁也不想说话。
老陈最后一个爬出来,他仔细地用碎石和泥土将盗洞口掩埋、伪装好,又做了一些防护措施。
“我会通知有关部门,将这片区域暂时封锁。”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远处黑暗中巍峨的山影,沉声道,“这里的事情,远未结束。那个东西只是沉睡了,或者暂时被困住了。‘镇鬼龛’已毁,需要找到新的镇压之物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我,目光深邃:“你身上的黑气,只是被暂时抑制,并未根除。你已经被标记了。以后……可能会有些麻烦。自己小心。”
我心里一沉,看向自己的腿,那道黑线虽然淡了,但依然存在。阿雅担忧地抓住我的手。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老陈拍拍我的肩膀,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名片,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,“有异常,打这个电话。我能帮的,会尽量帮。”
东方天际,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漫长而恐怖的一夜,终于过去了。
我们互相搀扶着,朝着山外走去。没有人回头再看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古墓。
只是,在离开山谷前,我似乎隐约听到,风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、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叹息,仿佛来自地底深处。
我猛地回头,身后只有清晨的薄雾和寂静的山林。
是幻觉吗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腿上的那道黑线,在晨光中,似乎微微灼热了一下。
而老陈给我的那张名片,在我手心,不知何时,也变得有些烫手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