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尸傀，也不是刚才那种“桩灵”。它们的外形更像……蚕茧？或者说是用某种灰白色的、半透明的膜状物包裹起来的人形东西，一人多高，顶端吊在洞顶垂下的根须上，下端离地一尺左右，微微晃动着。数量之多，一眼望不到头，像一片诡异的森林。
刚才那“沙沙”声，似乎就是这些“茧”内部传出来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、摩擦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阿雅的声音在我耳边颤抖。
我摇摇头，心里寒意更甚。这墓穴一层比一层诡异，一层比一层凶险。上面的尸傀、水潭的“河神”、“桩灵”，现在又是这看不到边的“人蛹”森林……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？墓主人到底想干什么？
“找找出路，离开这儿。”我低声道，拉着阿雅，尽量放轻脚步，挨着岩壁，想绕过这片恐怖的“人蛹林”。
冷光棒的光芒很弱，我们小心翼翼地在嶙峋的乱石和白骨堆中穿行，尽量远离那些吊着的“人蛹”。有些“人蛹”离得近了，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形，细节看不清，但那种静止中蕴含的诡异生机，让人毛骨悚然。
就在我们快要走到洞窟另一头，看到似乎有一个狭窄出口时，我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，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清晰。
我浑身一僵，慢慢低头。冷光下，我看到自己踩碎的，是一截人类的小臂骨。但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，碎骨旁边，有一个东西在幽幽反光。
那是一块手表。一块现代款的满是泥污，但依稀可辨的机械手表，表带已经断裂。
这绝不是古代殉葬者或早期盗墓贼的东西。
我蹲下身，用颤抖的手捡起那块表，抹去表面的污垢。表盘上的品牌标志露了出来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刻字，虽然磨损，但还能勉强辨认：
“给老陈。生日快乐。妻，小芬赠。2018.10.5”
2018年？老陈？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被重锤击中。老陈……陈金水？他妻子送他的表？可我们这次进来是2026年！这表看起来在这里有些年头了，至少好几年！难道……
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，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。
“阿雅，”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，“老陈他……是不是有个小名，或者外号，叫‘水哥’？”
阿雅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时问这个，她下意识点头：“是……柱子有时候开玩笑叫他‘水哥’。怎么了？”
我记得，就在我们刚进第一个墓室，老陈发现玉珠兴奋大叫时，柱子好像嘀咕了一句：“看把水哥乐的……”
我握着那块冰冷的手表，缓缓抬头，看向这片无尽的、吊满“人蛹”的恐怖森林。冷光棒幽绿的光芒，映照着那些微微晃动的灰白影子。
如果……这个2018年就失落在这里的手表是老陈的，那一直跟我们在一起，直到刚才掉下来的那个“老陈”……是谁？
我猛然想起“桩灵”的话：“我是这里的‘桩灵’，也是上一批……留下来的‘粮食’。” 它能变化外形。它变成“陈金水”的样子混在我们中间。
那真正的水哥，老陈，是不是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在这里了？甚至……就在这些“人蛹”之中？
“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”
那令人牙酸的蠕动摩擦声，毫无征兆地，骤然变大了！而且不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，而是从我们四周，从那些密密麻麻的“人蛹”里，同时响起！
离我们最近的那几个“人蛹”，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膜，忽然从内部被顶起一个个凸起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，想要破“茧”而出！
“跑！”我嘶吼一声，拉起已经完全吓傻的阿雅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狭窄的出口冲去。
在我们身后，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、粘腻的撕裂声响起。第一个“人蛹”的顶部被撕开了，一只干枯黝黑、指甲尖长的手，猛地从裂口伸了出来，胡乱地抓挠着空气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“人蛹”开始蠕动、破裂，一具具形态各异的、干瘪或浮肿的、穿着不同年代衣物的人形东西，从裂口中挣扎着，将自己的身体从倒吊的“茧”里“拔”出来。
它们落地时发出沉闷的“噗通”声，然后摇晃着，用一种极其不协调的、关节僵硬的姿态，开始转向，将空洞的或是闪烁着微弱磷火（和“桩灵”眼中一样的绿火）的眼眶，对准了我们逃跑的方向。
它们动作起初缓慢，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，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，四肢着地，像一群诡异的蜘蛛，朝着我们飞速爬来！那“沙沙”声瞬间变成了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恐怖潮响！
我和阿雅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冲进了那个狭窄的出口。那根本算不上路，就是岩壁上一条裂缝，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我们拼命往里挤，尖锐的岩石刮破了衣服和皮肤，也顾不上了。
身后，那些从“人蛹”里爬出来的东西已经追到了裂缝口。它们体型较大，一时挤不进来，但无数只干枯的手爪伸进裂缝，疯狂地抓挠着岩壁，石块簌簌落下，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刮擦声。更可怕的是，一些体型较小像是孩童或身体残缺的怪物，竟然开始往里钻！
我们没命地在狭窄黑暗的缝隙里往前挤，不知道跑了多远，直到身后的抓挠声和嘶吼声渐渐变得微弱、遥远，最终几乎听不见。
前面似乎有微弱的光。
我们筋疲力尽地挤出裂缝，瘫倒在地上，肺像破风箱一样喘着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人工修葺的通道，比之前的天然洞穴规整许多。墙壁是平整的石砖，地面上铺着青石板。那微弱的光，来自通道尽头。
我和阿雅互相搀扶着站起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通道尽头，我们愣住了。
眼前又是一间墓室。比上面那个前厅略小，但结构几乎一模一样。青石板路，两侧是……泥塑。
不，不是泥塑。
是真人大小、栩栩如生的陶俑。它们穿着精美的铠甲或官服，手持各种仪仗，肃立在道路两旁。但它们没有脸。
面部的位置是光滑的平面，仿佛制作时特意留白，或者……被什么东西抹平了。在长明灯（这里也有长明灯）的映照下，这些无面陶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寂静。
而在墓室的中央，青石板路的尽头，没有石门，只有一座高台。高台上，并排放着两口棺椁。
一口是黑色的石棺，棺盖上刻满了狰狞的恶鬼图案，看久了仿佛那些恶鬼在蠕动。另一口是暗红色的木棺，棺木材质奇特，像是浸透了某种深色液体，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，上面用金漆画着复杂的、像是符咒又像是星辰的图案。
两口棺材静静地停在那里，散发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太极阴阳棺？镇邪？还是……
我的目光扫过那些无面陶俑，扫过诡异的双棺，最后，落在了墓室角落，一个倚靠着墙壁、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。
那人背对着我们，低着头，像是坐着睡着了。看衣着……
是老陈！是之前和我们一起掉下来的那个“老陈”！
他还在这里！他没死？
阿雅也看到了，她脸上闪过一丝惊喜，张嘴就要喊。我一把死死捂住她的嘴，对她用力摇头，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警告。
不对！这太不对了！
如果他是真的老陈，从那么高摔下来，怎么可能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？如果他是那个“桩灵”变的，它怎么比我们先到这里？而且，它为什么要变回老陈的样子，坐在这里等我们？
更让我心底发寒的是，随着我们靠近，我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尸臭味。不是新鲜尸体的臭味，而是那种陈年的，被某种东西处理过的，类似上面那些尸傀，但又不太一样的……防腐材料的味道。
就在这时，“老陈”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靠近，他的肩膀，极其轻微地，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慢慢地、用一种有些僵硬的姿态，转过了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