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箔摊开在掌心里，符文密密麻麻。
姜禾站在沈渡公寓的楼梯间，光线昏暗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头顶闪烁。她盯着那些符号，它们在她注视下开始蠕动、重组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排列。
几秒后，一行清晰的文字浮现在金箔表面——
“生死有命，因果可改。启此法眼，见众生劫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咒文。
姜禾念了出来。
念出来的瞬间，左眼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，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猛烈。她下意识闭上眼，手掌捂住眼眶，疼得弯下腰。
然后——疼痛消失了。
像有人按下了开关。左眼的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，不只是清晰，是多了什么东西。
她睁开眼。
世界变了。
楼梯间的墙壁、扶手、台阶，一切都没变。但每个人的头顶，多了一行数字。
不，不是每个人。是她能看到的人。
楼道里没有人，但透过墙壁，她能感觉到远处的生命体征。这感觉很奇怪，像是眼睛长到了身体外面。
她跑下楼，冲出公寓大门。
街对面停着三辆黑色轿车，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正朝她走来。她看到了他们头顶的数字：
18250天、17900天、18500天。
那是他们的剩余寿命。
姜禾没有停，转身钻进旁边的小巷，穿过两个路口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古玩街。”她对司机说。
车子启动。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些黑衣人没有跟上来。
手机震了。沈渡的消息：“你在哪？”
姜禾没有回。
她需要验证一件事——她的能力升级了。不再是摸古董才能看到卦辞，而是直接能看到任何人的死亡倒计时。
她需要确认这条规则。
出租车停在古玩街街口。姜禾付了钱，快步走向自己的店铺。卷帘门被撬开了，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——不是黑衣人，是物业保安。
“姜小姐，你店里进了贼，我们报了警。”保安说。
姜禾没理会，钻进去。
店里一片狼藉。柜台被翻过，抽屉全拉开了，墙上的古董架子倒了一半。她扫了一眼——丢了几件不值钱的仿品，真正值钱的都没动。
贼不是来偷东西的，是来找东西的。
金箔。他们来金箔。
姜禾摸了摸贴身口袋，金箔还在。她转身走出店门，拦了另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城南，翠屏路18号。”
那是沈渡发给她的地址，但她没打算去见他。
她要去的是沈渡的公寓——她知道他现在不在家，他在追踪那些黑衣人。
出租车停在翠屏路，姜禾付钱下车，上了六楼。门锁着，她用上次记下的密码开了门。
沈渡的公寓不大，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那只青铜爵。
姜禾没有碰它。
她走到沈渡的书架前，翻找。抽屉里有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，字迹工整，日期从三年前开始。她翻开第一页：
“第一天。残片植入成功。生命体征稳定。”
第二页：“第七天。残片开始排斥，体温升高至39度。注射抑制剂。”
第三页：“第三十天。纹身浮现，与残片符文一致。”
这是沈渡的日记。
姜禾快速往后翻，找到最近的一页：
“姜禾已觉醒。因果眼规则：触摸古董可见持有者死期。能力来源：二十年前灭门案后由集团植入。定位：需找到《生死簿》残卷方可解除封印。”
她合上日记，放回原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沈渡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走进来，关上门，“我猜你会来。”
“你日记里写的‘封印’，需要《生死簿》才能解除。残卷在我这。”姜禾拍了拍口袋，“解除之后呢？你会怎样？”
“残片从我体内取出，我就自由了。”沈渡把文件袋放到桌上，“但也有可能，取出残片的过程会要了我的命。”
“那你还要解？”
“在这里面待了三年，你以为我想待下去？”沈渡拉开文件袋，抽出一叠照片，摊在桌上。
全是古董。每一件她都见过——鸡缸杯、瓷枕、汝窑碗、青铜鼎、景泰蓝香炉……总共十二件。
“你摸过的每一件古董，都在这里。”沈渡指着照片背面的字，“卦辞，我都记下来了。和你看到的完全一致。”
姜禾盯着那些照片。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沈渡走到她面前，伸出一只手掌。
“摸我。”
姜禾没有动。
“你摸我，就能看到我体内的残片。你不是想知道《九州鼎》为什么在你家吗？摸一下你就知道了。”
姜禾抬起手，指尖触到他的掌心。
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进瞳孔，不是死亡卦辞，而是——
“国宝：《九州鼎》残片。原持有者：姜氏家族。二十年前灭门案中被夺。现封于活容器体内。”
她的手指僵住了。
残片是姜家的。她家的。这枚残片，是从她父母尸体上抢走的。
姜禾猛地缩回手，盯着沈渡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，是我家的。”
沈渡没有否认。
“所以当年你们灭了我全家，就是为了抢这个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沈渡说，“是集团。我只是后来的容器。”
“你也是姜家的人杀了我的家人？”
“我没杀过人。”沈渡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那些死者的卦辞，和我无关。我只负责收尸。”
“你收尸？”姜禾后退一步，“那个祠堂里的牌位，都是你放的？”
“七年，二十一起命案，每一件都和古董有关。每一件的死者，都曾经找你看过古董。”沈渡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，“我在跟踪这些死亡，不是因为我杀了他们，是因为我想找到背后的规律。”
“规律？”
“每一个死者，都在你摸过对应的古董之后三到七天内死亡。卦辞显示的死法，百分之百应验。”沈渡翻到一页，“但这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——你摸到鸡缸杯的那天，赵富荣还没死。卦辞说他七日内溺亡，第三天他果然溺亡。这说明有人在按照你的卦辞行动。”
“你说是有人在执行卦辞？”
“对。你的因果眼看到的不是预言，是计划。有人订好了死期和死法，你的能力只是提前让你看到。”沈渡收起文件，“你现在明白了吗？你不是预言家，你是帮凶。你的每一次鉴定，都是在给凶手派发死亡通知单。”
姜禾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凶手是谁？”
“你很快就会知道。”沈渡看向窗外，“他们来了。”
楼下，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不是追她的那一批，是新的一批。
沈渡走到窗边，拉上窗帘。
“你的能力升级了。”他看着姜禾，“你现在应该能看到我的倒计时。”
姜禾抬起眼，看向沈渡的头顶。
一行数字悬浮在那里。
730天。
“你还有两年。”她说。
“两年？”沈渡愣了一下，“不对，以我体内残片的排斥速度，我应该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“数字是730天。”
沈渡的脸色变了。“不可能，除非——”
他猛地抓住姜禾的手腕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除非你看到的不是我的寿命，是残片的寿命。”
姜禾还没反应过来，沈渡已经松开了她，快步走到茶几前，拿起青铜爵。
“摸它。”他把爵递到她面前，“摸它，看看上面的因果链。”
姜禾伸手，指尖触到青铜爵的内壁。
卦辞再次涌现，但这一次不是关于死亡，而是关于她自己的——她把卦辞往下拉，像翻页一样，看到了更深一层的信息。
“因果眼规则：持有者每使用一次，因果链加深一层。当因果链完全绑定，持有者与被鉴定物永久关联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当前绑定对象：沈渡。”
姜禾抬起头。“我和你绑定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卦辞说，我和你永久关联。”姜禾盯着他，“我碰了你，因果眼把我和你绑在一起了。你死，我也死。”
沈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
“那我的倒计时——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的纹身在皮肤下游走，像活的一样。
他的胸口传来一声碎裂，像是骨头裂开，又像是某种东西在里面挣脱。他捂住胸口，脸色煞白。
姜禾看向他头顶的数字。
730天——700天——500天——300天——100天——
数字在飞速跳动。
停在72:00:00。
七十二小时。
三天。
沈渡跪倒在地，手撑着地板，大口喘气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姜禾站在他面前，没有伸手。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？”她问，“把自己绑在我身上，用我的命威胁我帮你找《生死簿》？”
沈渡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是意外。”
“你相信意外？”
“你爱信不信。”沈渡撑着茶几站起来，胸口还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“但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你找到《生死簿》，解除我的封印，残片取出来，我们两个都自由。”
“如果取不出来呢？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姜禾看着他，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，是冷到骨头里的那种。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窗外，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，下来一群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老年男人，穿着灰色夹克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站在街对面，抬头看着六楼的窗户。
姜禾看清了他的脸。
老周。
古玩街古董店老板，她的房东，她的“师父”。
她看着他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然后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
她接起来。
“姜禾，”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，和平时在她店里喝茶聊天时一模一样，温和、慈祥，“回收《九州鼎》，灭口姜禾。现在。”
电话挂断。
姜禾站在窗边，看着街对面的老周。
老周放下手机，对她笑了笑，转身走进黑色轿车。
车门关上，车队驶离。
沈渡走到她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你刚才说你见过凶手？”姜禾问。
“没有。我只知道集团的存在，从没见过首脑。”
“那你现在见到了。”姜禾转过身，“老周。古玩街古董店老板。他在我身边待了三年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姜禾走到茶几前，拿起那只青铜爵。
“卦辞上写，二十年前灭门案的凶手，就是这个集团的创始人。”她把青铜爵放回桌上，“老周知道我会来你这里，所以他也来了。他提醒我，不能背叛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姜禾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进楼梯间。
手机的屏幕亮着，上面是老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：
“明早来店里，有件好东西给你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