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忘了自我介绍,”“它”用那干涩的声音说,嘴角咧开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,“我是这里的‘桩灵’,也是上一批……留下来的‘粮食’。”
我瞬间明白了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守墓人,这是被墓穴同化吞噬的殉葬者,或者更早的盗墓贼的怨魂,借助“活人桩”的邪力和不散的怨气,结合这里的某种东西(很可能是水潭里那“河神”),形成的诡异存在!它以活人为食,并能变化外形,引诱后来者!
“跑!”老陈这次反应极快,一把将我和阿雅推向左边那条我们没选的甬道入口方向——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。
“跑得掉吗?”“桩灵”怪笑一声,并不追赶。但它身后潮湿的岩壁上,那些滑腻的苔藓下面,忽然睁开了一双双绿豆大小,闪烁着怨毒绿光的眼睛。
紧接着,无数只巴掌大小形如蜘蛛,但身体扁平湿滑的黑色怪虫,潮水般涌了出来,速度快得惊人,瞬间就布满了地面和墙壁,朝我们追来。
我们魂飞魄散,拼命狂奔。那些虫子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,听着就让人腿软。
冲进左边甬道,没跑多远,前面居然又是一个向下的陡坡,而且没路了,尽头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下面是空的!但旁边岩壁上,钉着一些锈蚀的铁链和凸起的石头,像是给人攀爬用的。
往下看,深不见底,只有寒气上涌。
后有虫潮,前是绝路。
“下!”老陈吼道,第一个抓住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铁链,荡了下去。阿雅紧跟其后。
我抓住另一根铁链,入手冰凉湿滑。我刚蹬着岩壁往下爬了没两米,就感觉手里的铁链猛地一震!
抬头一看,魂飞天外。
那个“桩灵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洞口边缘,它没有爬下来,而是用那枯瘦的手抓住我上方那根铁链——老陈爬下去的那根,猛地一拽!
“老陈!小心上面!”我用尽力气嘶喊。
晚了。铁链根部早已锈蚀,哪里经得住这么猛拉。“咔嚓”一声,固定铁链的岩钉崩飞,整条铁链,连同挂在上面、刚刚下到一半的老陈,一起向下坠落!
“不——!”阿雅的尖叫声从下方传来。
我眼睁睁看着老陈的身影和断裂的铁链消失在脚下的黑暗深渊里,连个回声都没传上来,只有铁链刮过岩壁的刺耳噪音越来越远,最终归于沉寂。
“老陈——!”我眼睛红了,血往上涌。
洞口边,“桩灵”蹲在那里,幽幽的绿眼俯视着我,像是在欣赏我的绝望。它身后,那黑色的虫潮已经涌到了洞口边缘,蠢蠢欲动。
“别急,”“它”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入我耳朵,“很快就轮到你了。新鲜的魂魄,是最好的补品……”
我低头,看向下方紧紧贴在岩壁上、脸色惨白如纸的阿雅。她仰头看着我,眼里全是恐惧和哀求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至少,不能全死在这里。
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腐臭的冰冷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我看向“桩灵”,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,还有一个地方不明白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我哑着嗓子问,一边悄悄用脚试探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是否牢固,“为什么要杀我们?就为了喂下面那东西?”
“桩灵”似乎很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,它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?我是这墓的一部分,是怨念,是看守,也是祭品。下面的‘神’需要血食,而我能从它的赐予中获得……延续。至于为什么是你们?”
它发出“赫赫”的怪笑,“闯入者,死。规矩,一直如此。你们不是第一批,也不会是最后一批。那个大个子(老陈)的魂魄很壮实,下面的‘神’会喜欢的。至于你们俩……”
它的目光在我和阿雅身上扫过,绿火跳动:“女的阴气重,适合做新的‘桩灵’胚子。而你……”它盯着我,似乎在品味什么,“你的气息有点特别,说不定能承受更多‘恩赐’……”
我明白了。这鬼地方是个循环。盗墓者进来,被它和这里的各种机关、怪物猎杀,成为下面那所谓“河神”或“墓神”的祭品。而其中部分死者,怨气不散,被这鬼地方同化,变成它这样的“桩灵”或者别的什么,成为这循环的一部分,引诱、猎杀下一批闯入者。柱子成了水潭边的祭品,老陈坠入深渊,大概也是凶多吉少。
而我和阿雅,是它为下一轮“循环”准备的“材料”。
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。
我看向阿雅,她紧紧贴着岩壁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我对她使了个眼色,用口型说:“往下,别停。”
然后,我猛地抬头,对着“桩灵”大骂:“去你妈的规矩!想要老子的命,自己下来拿啊!缩在上面算什么玩意儿!”
“桩灵”那两点绿火猛地一涨,显然被激怒了。它似乎无法离开洞口一定范围,或者说,不想轻易下来。但我的挑衅生效了,它低吼一声,那些黑色怪虫立刻像得到命令,沿着岩壁,如黑色的瀑布般朝我涌来!
就是现在!
我深吸一口气,松开一只抓铁链的手,猛地从腰间摸出仅剩的一小罐密封的高浓度酒精(本来是做燃料和消毒用的),用牙咬掉盖子,朝着上方涌来的虫潮和“桩灵”的方向,狠狠泼了上去!
与此同时,我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,拇指猛地擦动火石。
“桩灵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想要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轰——!”
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,沿着泼洒的酒精路径,猛地将最前面的虫群吞噬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。
火焰甚至舔舐到了洞口边缘的“桩灵”,它身上那件破烂的古代服饰立刻燃烧起来,它发出凄厉的、非人的惨叫,带着满身火焰向后跌退,消失在洞口视野里。
“走!”我对着下面的阿雅大吼,自己则利用火焰暂时阻隔虫潮的时机,手脚并用,拼命沿着岩壁向下爬。铁链烫手,但顾不上了。
阿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和惨叫惊醒,咬紧牙关,继续向下。
我们不知道爬了多久,可能只有几分钟,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觉,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机械运动。上面的火焰似乎熄灭了,但虫潮的嘶嘶声也暂时消失了。那个“桩灵”不知是死是活。
终于,我的脚踩到了实地。
这里似乎是另一个天然洞窟的底部,比上面水潭那个要大得多,也更深。空气冰冷刺骨,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了古老尘土、金属锈蚀和某种淡淡甜腥的复杂气味。手电光在这里显得很微弱,照不了多远。
地上散落着很多杂物,有锈蚀的兵器,破碎的陶罐,还有……很多白骨。层层叠叠,不知积累了多少年,多少批人。有些骨头上还套着破烂的衣物,从式样看,年代跨度极大。这里简直就是个坟中坟,墓下墓,是无数闯入者最终的埋骨地。
我看到了那截断裂坠落的铁链,就摔在一堆白骨上,但旁边没有老陈的踪影。
“老陈!老陈!”我压低声音呼喊,不敢太大声,怕引来什么东西。
阿雅也落了地,踉跄了一下,几乎瘫倒。她脸上全是泪痕和黑灰,眼神都有些涣散了。
“他……他不在这儿……”阿雅环顾四周,带着哭腔。
我心中一沉。难道掉下来还没死,自己走了?或者……被什么东西拖走了?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的,仿佛金属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从洞窟深处传来。那声音很密集,像无数细小的脚在爬行。
我立刻捂住阿雅的口鼻,示意她禁声,同时关掉了手电。
绝对的黑暗瞬间将我们吞噬,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。那“沙沙”声更清晰了,而且……在靠近。
我摸索着,从背包侧袋摸出最后几根冷光棒,掰亮一根。幽绿的光芒亮起,勉强照亮身边几米范围。
借着一晃而过的冷光,我瞥见洞窟深处,似乎立着很多……人影。它们一动不动,密密麻麻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