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脚下那块一米见方的青石板,连同周围相连的几块,毫无征兆地,猛地向下翻转!
“啊——!”柱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整个人瞬间就从我们眼前掉了下去。紧接着,他旁边另一块石板也翻了,另一具追得太近的尸傀也跟着跌入黑暗。
翻板合拢的速度极快,几乎没给我们反应时间,原地只剩下平整的石板路,仿佛刚才的缺口从未出现过。只有柱子消失前那绝望的眼神,还烙在我视网膜上。
墓室里瞬间安静了。剩下的尸傀动作停了下来,眼窝里的红光明明灭灭,缓缓转向我们三个活人。
老陈喉咙里咕噜一声,握着卷刃刀的手在抖。阿雅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我的心也凉了半截。完了,柱子……
“下面……下面好像不深?”阿雅忽然颤声说,她耳朵尖。
我屏息细听。果然,翻板下面隐约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落在什么软东西上的声音,接着,是柱子带着哭腔的、变了调的嘶喊:“救命!拉我上去!有东西!啊——!!!”
那声音充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痛苦,只持续了两秒,就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、湿哒哒的,仿佛很多粘稠东西在蠕动的“咕噜”声,从翻板下面传来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。
“跑!”老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不用他说,我和阿雅早就魂飞魄散。我们再也不管什么队形,什么警戒,疯了一样朝着墓室对面那扇石门冲去。身后的尸傀重新动了起来,嗬嗬的怪叫和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。
幸运的是,那些尸傀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,不能完全踏上青石主路,只能在边缘追赶,速度慢了一拍。我们连滚带爬冲到石门前,那门看着厚重,老陈用力一推,竟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我们三个泥鳅一样挤进去,老陈和阿雅立刻用后背死死顶住石门。我摸出撬棍卡进门缝。几乎是同时,外面传来“砰砰”的撞击声,尸傀在撞门。但石门足够厚重,一时撞不开。
我们背靠着冰凉的石门滑坐下来,大口喘着气,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。手电光在黑暗的甬道里乱晃,每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悸。
“柱子他……”阿雅带着哭腔。
“没了。”老陈咬着牙,眼圈发红,“下面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。听那动静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。
我们沉默着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。这条新甬道比进来那条还窄,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尘土和石屑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歇了不到一分钟,老陈先爬起来,抹了把脸:“不能停这儿。走。”
我和阿雅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柱子没了,我们心里都像压了块大石头。但盗墓的就是这样,半只脚踩在鬼门关,今天是他,明天可能就是自己。
甬道一路向下,坡度很陡,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面出现了岔路。一左一右,两条黑洞洞的通道,不知通向哪里。
“走哪边?”阿雅问,声音还有点哑。
老陈拿着手电往两边照了照,又蹲下摸了摸地面。左边那条路灰尘很厚,右边那条……隐约好像有一些凌乱的痕迹,很淡。
“右边好像有人走过?”我不太确定。
“管他呢,总得选一条。”老陈啐了一口,抬脚就往右边走去。
这条甬道越来越潮湿,岩壁摸上去滑腻腻的,空气里的臭味又出现了,和上面尸傀的味道不同,更像是一种……潮湿的、带着腥气的腐臭,像水边烂了很久的淤泥。
又走了一段,前方居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。不是长明灯那种黄光,而是幽幽的、绿莹莹的光,一闪一闪,飘忽不定。
“鬼火?”阿雅声音发紧。
“磷火而已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老陈说,但脚步也放慢了。
等走近了,我们才看清,那光是从甬道尽头一个较大的洞窟里发出来的。洞窟顶上垂下许多根须状的东西,那些绿光就附着在根须上,像无数只诡异的眼睛。
借着这惨绿的光,我们看到洞窟中央,竟然有一片不大的水潭,水是浑浊的暗绿色,水边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。
是骨头。人的骨头。而且不止一具。有些骨头还很新,上面挂着没烂完的衣料碎片。
而在水潭正中央,竖着一根粗大的、黑乎乎的木桩。木桩高出水面一截,顶端似乎雕刻着什么,看不太清。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,木桩上紧紧捆着一具尸体,面朝下,背部已经被水泡得胀大发白,看衣着……
“是柱子!”阿雅捂住了嘴。
我胃里一阵翻搅。柱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?还被人绑在了木桩上?看那样子,像是被献祭了一样。
老陈眼睛都红了,低吼一声就要冲过去。我一把死死拉住他:“别过去!你看水!”
浑浊的水面下,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动,划过水面,留下道道涟漪。那绝不是鱼。
而且,我注意到,捆着柱子的那根木桩,材质很眼熟,黑中透着一股暗红,像是浸透了什么东西。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词——“活人桩”。
古代有些邪门的墓葬,会用人来打生桩,以活人性命和怨气来“定穴”、“镇邪”。柱子这模样,分明就是被当成祭品,钉死在这里了!
“谁!谁干的!”老陈喘着粗气,手电光胡乱扫向四周。这洞窟除了我们进来的口,没有其他出路,是个死胡同。
“是……是我干的。”
一个冰冷、干涩,带着一种奇异摩擦感的声音,突然从我们身后,也就是我们来时的甬道方向响起。
我们三个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转身。
手电光柱里,站着一个人。
是陈金水。
或者说,是长得和陈金水一模一样的人。但他此刻脸色青白,眼神直勾勾的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、僵硬的笑。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污,有些地方还破了,但整体完好。
可我们刚才明明一起跑进来的,他一直在我们前面!
“老陈?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跑到我们后面去了?”阿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我心脏狂跳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。我慢慢把手电光下移,照向这个“陈金水”的脚下。
有影子。虽然模糊,但确实有。
不是鬼?那……
站在我们面前的“陈金水”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更怪了:“后面?我一直都在你们后面啊。从你们把我推下翻板,自己逃命开始,我就一直……跟在你们后面。”
翻板?我猛地想起柱子掉下去时,好像确实有一具尸傀也跟着掉了下去……
“你不是老陈!”我厉声道,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,“你到底是谁?柱子是不是你害的?”
“我是谁?”“陈金水”歪了歪头,这个动作极其不自然,像木偶。“我是陈金水啊。哦,你们是说,绑在上面的那个?”
他指了指水潭中央的木桩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他没用,一掉下来就摔晕了。正好,这里的‘河神’老爷饿了,需要新鲜祭品。我就帮了个忙。”
“你放屁!”老陈目眦欲裂,“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!”
“我?”“陈金水”缓缓抬起双手,看着自己的手掌,那手上沾着泥,还有暗红色的、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。
“我是守墓人啊。一代又一代,守在这里,等着像你们这样的‘客人’来,喂饱下面的东西,也喂饱……我自己。”
他话音刚落,我们身后水潭突然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捆着柱子尸体的那根“活人桩”猛地一震,连带着柱子的尸体一起,被拖入了浑浊的水下,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,就消失了。水面下那巨大的阴影满意地游弋了一圈,沉入深处。
与此同时,站在我们面前的“陈金水”,他的身体突然像蜡一样开始“融化”,皮肤下鼓起一个又一个蠕动的大包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他的脸也开始扭曲变形,五官移位,骨骼发出“咯啦啦”的、令人牙酸的错位声。
几秒钟后,站在原地的,已经不是陈金水,而是一个身材瘦高,穿着破烂古代服饰,面容枯槁如骷髅的“人”。他眼窝深陷,里面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,和洞顶那些根须上的光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