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发布会。
市局新闻发言人身着警服站在台上,背后是蓝底白字的背景板。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“博物馆炸弹案已成功告破。”发言人声音平稳,“凶手为博物馆保安刘强,因被辞退心生怨恨,在展厅安放定时装置。刘强已留下遗书,承认全部罪行,并自杀身亡。”
记者举手:“请问之前被传唤的姜禾女士?”
“经查,姜禾与本案无关,已排除嫌疑。”
另一名记者追问:“网上流传的照片是谁提供的?”
“案件细节不便透露。散会。”
姜禾坐在林知意的车里,看着手机上的发布会直播。画面切到记者们涌向发言人的混乱场面,她关掉屏幕。
“他们说他自杀了。”姜禾说。
“刘强,五十三岁,在博物馆做了七年保安,三个月前被辞退。”林知意把车开进主路,“遗书是手写的,笔迹鉴定对上了。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进入的痕迹。”
“你信吗?”
林知意没有回答。
车子拐进一条窄街,殡仪馆的铁门在晨雾里泛着冷光。姜禾下车,冷风灌进领口,她缩了缩脖子。
林知意领着她穿过走廊,推开一扇白色铁门。冷柜的抽屉拉开,刘强的遗体躺在里面,皮肤灰败,嘴唇发紫。
“他没什么亲人,暂时停在这儿。”林知意退到门边,留出空间。
姜禾走近,盯着刘强的脸。她没见过刘强,但听说过——博物馆的老保安,脾气倔,不太合群。辞退的原因据说是和主管吵架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刘强的手背。
冰凉。僵硬。
没有卦辞。
姜禾又碰了一下,还是没有。她低头看着刘强的手——手指粗短,指甲里有残留的机油和灰垢。
没有古董,没有卦辞。
正常的死人,不会有卦辞。卦辞只出现在“与古董相关的人”身上。刘强和古董没关系,所以没有卦辞。
问题是——如果刘强是凶手,他一定接触过炸弹,炸弹是古董的一部分吗?不,炸弹是后来装上去的。但香炉是古董,他一定摸过香炉。只要他摸过香炉,就一定会留下因果。卦辞会显示他的死亡。
但是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解释——刘强没有摸过任何古董。
他不是凶手。他是被杀之后,被伪装成自杀的。
姜禾收回手,转身看向林知意。“我看到了,确实像自杀。”
林知意点了点头,合上冷柜。
走出殡仪馆,林知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递给姜禾。是车祸报告,上面盖着“密”字红章。
“沈渡的车祸,车辆完全烧毁,驾驶座上的人面目全非。”林知意压低声音,“DNA结果还要等三天。但初步判断……是他。”
姜禾接过报告,快速扫了一遍。车辆品牌、车牌号、烧毁程度。最后一页是现场照片——焦黑的车架,座椅烧得只剩弹簧。
“尸体在哪儿?”
“殡仪馆,另一间。”林知意看着她,“你想去看?”
“不用。”姜禾把报告还给她,“烧成那样,看了也认不出来。”
她需要去的是另一个地方。
车辆报废场在城市北郊,大片废铁堆成山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汽油的味道。姜禾用了两个小时才找到那辆被拖来的残骸。
车架烧得发黑,玻璃全碎了,轮胎熔化后凝固在地上。她蹲下来,钻进烧毁的驾驶座,用手电筒照着缝隙。
座椅的夹缝里,有一样东西。
一块玉佩。沈渡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块。
姜禾捏起玉佩,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。
卦辞炸开:“持有者,未死,七十二小时内,现身古玩街。”
血红的字钉在眼前,久久不散。
她还以为他会死。没想到是他自己演的。
姜禾把玉佩攥在手心,站起来,走出报废场。夜风吹在脸上,她站在废墟中间,周围是成山的废铁。
他没死。他还会回来。
古玩街。
姜禾的店铺大门上贴着封条,白色纸带在风里拍打。她从后巷绕过去,找到那扇她早就留好的窗户——窗框的钉子松了,用力一推就能翻开。
她翻窗进去,落在自己的店里。
黑暗中,熟悉的味道——木头、旧纸、灰尘。她站了两秒,等眼睛适应黑暗。
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她的店,每一件东西她都知道放在哪儿。这张桌子的台面上,平时只有笔筒、记账本和一只永远养不活的绿萝。
现在多了一只青铜爵。
造型古朴,三足,两柱,腹部有饕餮纹。铜锈是自然的翠绿色,不是仿品能做出的质感。她没见过这件东西。
她伸手去摸。
“别碰。”
黑暗中,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
姜禾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灯亮了。
沈渡坐在她平时坐的那张藤椅上,左手搭在扶手上,伤疤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帽子没戴,头发有点长,遮住半边额头。
“你每次用能力,我都会收到信号。”沈渡说,“你以为你在追查我?是我在给你铺路。”
姜禾盯着他,没有后退,也没有上前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沈渡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她面前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。
“从那个身体里出来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从来不想当他们的容器。”
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不是黑色的,是一种极深的琥珀色,瞳孔里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谁的容器?”
“古董走私集团。”沈渡抬起左手,看着那道伤疤,“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载《九州鼎》残片。那是一件失落的国宝,从二十年前灭门案开始就失踪了。他们把残片封在我体内,让我变成活容器,方便随时回收。”
“所以你接近我,是为了——”
“为了让你找到《生死簿》残卷。”沈渡打断她,“那本残卷可以改写因果,解除我身上的封印。我需要你,因为只有你的因果眼能看到《生死簿》的位置。”
姜禾没有说话。
沈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,摊在桌上。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七个点,全是她去过的地方——古玩街、赵富荣别墅、陈三七家、警局、博物馆、祠堂……
“每一步,都在我的计划里。你走进祠堂,是我引的路。你发现炸弹,是我放的。你拆掉炸弹,是我设计的。”沈渡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你不是在追查真相,你是在帮我找《生死簿》。”
“那只青铜爵——”
“是你下一站要去的地方。”沈渡收回手,看着她,“古董集团的收藏室,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二十年前的灭门案、你父母的下落、因果眼的真相。”
姜禾的手慢慢攥紧。
“你说你是容器,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取出残片,你会死?”
沈渡笑了。“左右都是死,不如赌一把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姜禾,你脖子上那块玉牌,砸开它。里面有《生死簿》残卷的碎片。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。”
门推开,夜风涌进来。
沈渡走进夜色,头也不回。
姜禾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地图,看着桌上那只青铜爵。
她没有摸。
她走到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锤子。
玉牌在掌心,温热的。
她闭了一下眼睛,睁开,一锤砸下去。
玉牌碎裂。
金箔飘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