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不是电话,是推送。
她没法拿手机——双手被铐在审讯室的金属台面上,只有林知意推过来的那杯水在面前。但震动太密集了,一次接一次,像催命的鼓点。
她侧了侧身子,让口袋的角度倾斜,手机滑出来一截。屏幕亮着。
#博物馆炸弹# 冲上热搜。
配图是她的照片。照片下面用红色标签标注:“嫌疑人”。
评论破万。第一条:“抓她!”第二条:“这女的我见过,上次赵富荣案她也去过警局!”第三条:“她是古董鉴定师,和博物馆有仇?”第四条:“转发扩散,别让人跑了。”
姜禾盯着那行字,盯着自己的照片。有人故意在带节奏——每条评论都在引导一个方向:她就是凶手。
她不是凶手。但她很快会成为全网认定的凶手。
审讯室的门关着。单向玻璃外面有人,但不知道是谁。她喊过两次,没有人进来。
不能等了。
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杯水,把水杯提到台面上方,倾斜。水倒出来,流到金属台面上,顺着边缘淌到地上。
林知意不会帮她太多,但林知意至少不会主动害她。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优势。
姜禾把空水杯放倒,用力压扁。塑料杯壁裂开一条缝,她掰下一块尖锐的碎片,攥在掌心里。碎片很小,足够隐蔽,也足够锋利。
她把碎片抵在右手铐着的尼龙扎带内侧,开始锯。
扎带很厚,碎片很小。每锯一下,手掌被碎片边缘割出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腕往下流。她没停。
三分钟后,扎带崩断。
右手自由了。她立刻解开左手,站起来。
审讯室的门从外面锁着,没有把手,只有电子锁。她试了一下,打不开。通风管道在头顶,铁栅栏用螺丝固定着,螺丝松动。
她搬起金属凳,站上去,徒手拧螺丝。
第一颗,生锈了,拧不动。她用美工刀碎片——对,美工刀,她之前从修复室带出来的那把,刚才拆炸弹用过,现在还插在口袋里——用刀尖撬螺丝。螺丝一点点松动。
三颗螺丝,全拧下来。
铁栅栏拆掉,洞口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。姜禾把栅栏放到地上,爬进通风管道。
管道窄得只能匍匐前进。膝盖磕在铁皮上,声音不大,但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。她爬得很慢,怕动静太大引来外面的人。
每爬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下外面的动静。没有人声,只有空调主机在头顶嗡嗡响。
她顺着管道往监控室的方向爬。
第4集的时候,她记住了修复室到监控室的路线——15米,三个拐弯。从管道里爬,要多绕一倍的距离。
三十米。
她爬了六分钟。
监控室的通风口在吊顶上方,铁栅栏的螺丝也松了。她拧下来,推开栅栏,往下看。
监控室亮着灯。
沈渡不在。只有一个人——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技术员,窝在椅子上睡觉,耳机塞在耳朵里,手机屏幕亮着,在放视频。
姜禾从通风口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膝盖先着地,没发出太大声音。
她站起来,走到技术员身后。
没醒。
她抬起右手,掌根砸在技术员的后颈。力道不大,但角度刚好。技术员头一歪,从椅子上滑下去,倒在地上。还有呼吸,只是晕了。
姜禾转身冲向监控屏幕。
一排八个屏幕,显示着博物馆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。她快速扫过——大堂、走廊、展厅、修复室。
修复室的画面上,炸弹倒计时显示15:23。
但她记得,她在修复室里看到的倒计时是7分12秒。
差了八分钟。
她盯着画面上的数字看了两秒,明白了。沈渡在监控屏幕上叠加了假数字,看起来是15分钟,实际只有7分钟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15:23,真实炸弹只剩7分12秒。不对——从她开始爬管道到现在,已经过了至少三分钟。
她跑出监控室,回到修复室。门还锁着,但没有人在外面看守。她用从技术员身上摸来的钥匙卡刷开电子锁,推门进去。
炸弹还在工作台上。
真实倒计时:04:47。
四分钟。比她在监控室计算的更少。因为她爬回来的路上又花了时间。
姜禾蹲下来,拆开炸弹外壳。线路比她想的复杂,但她不需要全部弄懂——她要的不是拆除,是停止。
她只需要让齿轮停下来。
打电话给林知意。电话接通。
“知意,听我说。你别问任何问题。博物馆明代展厅二楼修复室,有炸弹。我需要你找到最近的信号塔,把它破坏掉,切断遥控信号。你只有四分钟。”
“姜禾你到底——”
“四分钟。信我。”
挂断。
姜禾拆开炸弹外壳,露出接收器。三根线——红、黑、白。她不知道哪根是电源,哪根是信号。赌一把。
剪断白线。
接收器上的信号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遥控引爆失效。
但定时还在走。
03:52。
她拿起美工刀,掰下一截刀片。定时器是机械齿轮结构,发条驱动,最原始的那种。没有电子锁,没有密码,只需要把齿轮卡死。
齿轮很密,直径不到两厘米,转速和秒针同步。每转一圈,倒计时跳动一秒。
她需要把刀片塞进两个齿轮之间,让它们同时停转。
但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是从醒来到现在肾上腺素一直在飙,身体到了极限。手指不听使唤。
03:17。
她深吸一口气,左手握住右手手腕,稳住。
刀片尖端对准齿轮缝隙——塞进去三分之一。齿轮咬住刀片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刀片往外弹了一截,她用力往里推。
齿轮卡住了一瞬,又弹开。
再来。
她把刀片掰成两段,取更短的那一段。更短的,更容易卡死。
02:44。
尖端塞进去,用力推进。刀片断裂,断掉的碎片弹到地上。但刀片的主体卡进了齿轮轴心的缝隙里,越卡越紧。
齿轮不转了。
指针停在00:00:03。
三秒。永远的三秒。
姜禾瘫坐在地,后背撞到工作台腿。地板上全是血——手腕的、手掌的、刀片割的,分不清是谁的。
她看着那根不动的指针,说了一句:“我不会再让他们摆布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被撞开。
特警队冲进来,枪口全部对准她。
“双手抱头!趴下!”
姜禾举起双手,慢慢跪到地上。
“炸弹是我拆的。”
没有人听。
一个特警把她按倒在地,膝盖压在她背上,反扣双手。她偏头,看到炸弹上的倒计时真的停在了三秒。
她被人拖出修复室时,走廊里全是穿防弹背心的人。
“炸弹拆除,没有爆炸。”
“控制嫌疑人。”
“通知媒体,按预案发通稿。”
媒体来得比特警还快。
姜禾被押出博物馆大门的时候,闪光灯几乎把黑夜照成了白天。她眯着眼,看到门口聚集了至少二十个记者,长枪短炮,话筒上贴着不同电视台的台标。
“请问你是炸弹的安放者吗?”
“你为什么要炸博物馆?”
“你和之前几起案件的死者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的照片是谁提供给媒体的?”
没有人回答最后一个问题。姜禾被塞进警车,车门关上,隔绝了一切。
警局审讯室。
一盏灯,亮得刺眼。姜禾坐在铁椅子上,手铐铐在面前的金属台面上。手腕上的伤口没人处理,血已经凝了,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。
她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单向玻璃。
她知道玻璃后面有人。
“我要见沈渡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我说,我要见沈渡。”
审讯室的门开了。
进来的人不是沈渡,是林知意。她穿着白大褂,脸上全是疲惫和复杂的表情。
“沈渡出车祸了。”林知意的声音很低,“就在博物馆外面,车辆烧毁,他现在重伤昏迷。”
姜禾盯着林知意,没有说话。
林知意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。“你先喝水,我去协调保释的事。”
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。
姜禾没有喝水。她盯着那杯水,脑子里在转——沈渡出车祸,车辆烧毁,重伤昏迷。
她不信。
医院ICU外,走廊的灯白得没有温度。
林知意站在玻璃窗外,看着病床上缠满绷带的人。全身百分之六十烧伤,面目全非,只能通过生命体征仪上微弱的波动判断他还活着。
“DNA比对结果明天出来。”主治医生说,“但基本可以确认是沈渡。身上的纹身、警员证都在现场,对得上。”
林知意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深夜。
ICU的灯调暗了。只有一台监护仪在病床边闪着绿色的光。
“沈渡”躺在病床上,全身缠着绷带,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。
他睁开眼。
眼珠转了转,确认房间里没有人。他抬起没有被固定的右手,拔掉输液管,慢慢坐起来。身上的绷带缠得很厚,但不影响行动。
他撕掉脸上的绷带。
完好无损。不是沈渡。
是一个替身。
真正的沈渡,在博物馆炸弹案发生的同时,换了衣服,戴了帽子,从消防通道离开。没有走大门,没有坐电梯,没有留下任何监控记录。
他拨通一个电话。
“计划B启动。让替身去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收到。”
沈渡挂断电话,把手机卡掰断,扔进垃圾桶。从消防通道出去,走进夜色。
身后,医院大楼的灯光在雾气里晕开,模糊成一团橙色的光。
他没有回头。